葛佑屿明白今日里大家怕是都没心思干活了,和其他管事商量着,大手一挥给放了假。
县令李绅笑得皱纹都出来了,来恭喜林氏。
他管理的地盘上出现了三元及第的好人物,估摸着他的升迁事可以再提一下了。
外头一派热闹。
而公孙止则捂着胸口又回了屋子。
他如今也搬来村里住了,分了单独一个院子。
公孙止喘着气往桌边走,手扶在桌子上,余光忽然瞥到一物,霎时整个人都僵硬了。
桌上正正摆着一封信。
信封上书:
阿止亲启。
第205章 说秘密
看见这熟悉的称呼,公孙止并没有激动上前,拆开信看。
而是直接喊了声:“宿星,宿月,进来!咳,咳咳……”
院门门口守着的两个人对视一眼,忙进到屋里。
“先生。”二人垂首道。
公孙止又咳了阵,才止了咳冷声道:“我离开的这段时间,有谁来过?”
二人不敢抬头,齐声道:“每日里收拾屋子的宿河。”
“去,把宿河给我带过来。”公孙止眼眸微眯,心下不安。
果然,没过一会,宿星又急忙进了屋子:“先生,宿河,宿河死在他屋里了,被人抹了脖子。”
公孙止手微颤,他深吸了几口气,道:“你们退下吧,留一个人,另一个去把宿丘叫过来。”
“是。”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只有微风拂过窗前的竹叶,发出簌簌声。
那竹子还是村里人特地给他种的,说是竹子有生命力,竹子寓意君子,所以得种在他的院子里。
说起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还真的忘了自己是谁。
仿佛真就是一名隐士。
公孙止自嘲一笑,上前干脆利落得拿起信,看着信封上的字。
他义父的那笔字他再熟悉不过。
他打开信封,抽出信,寥寥几行字:
阿止,多年不见,为父甚是想念。
我知你有万般困惑与痛苦。
明日子时三刻,陆家村后山,我必与你说清前因后果。
“呵。”公孙止冷笑了声,将信丢回桌上,在椅子上坐下。
有时候,人活着还不如死了。
即使他早想过他义父或许还活着。
可是他亲眼见人被千刀万剐不是假的,柳家上下老弱妇孺皆被斩首也不是假的,十几年来的苦痛更不是假的。
他接受了一切,承受了寿命只剩几载的苦痛,最后本该死亡的义父却活了。
当真,可笑至极。
宛若又回到了当年知晓养育他的师父却是屠他满门的仇人的时候。
宿丘推开门进来,便见公孙止靠在椅子上,本就苍老的面容,此时似乎更加颓唐。
宛若一棵即将枯萎的树。
渐渐失去了生命力。
“阿止?”宿丘低声唤道。
“宿丘啊,我感觉自己最近又老了许多,”公孙止耷拉着眼皮,缓缓道。
宿丘握紧剑:“宿河的事,我会把人揪出来的。”
公孙止略扯出一丝笑意,没有应话。
能让得宿河送信,又能杀得了宿河,必是宿河熟识之人。
他的身边,原来也都是窟窿。
宿丘垂眸,宿字辈的都是他带出来的人。
他走到公孙止身边,拿过桌上的信看了,看过后问道:“真是他吗?”
公孙止点了下头:“许是。”
“我先派人去那看看。”宿丘道。
公孙止没有应话。
宿丘道:“你明日就不要去了,我替你去。”
公孙止摇了下头,他懒懒抬眼看向信:“去吧,毕竟这条命,是他捡的。”
是柳晟,将他殷止从深渊拽出,给了他新生,柳家,是他的家。
“左右,我也活不了多久了。”他淡淡道。
他吃了加速身体衰老的药物,才成了公孙止,已经活不了几天了。
宿丘默了下:“他是为公子而来。”
公孙止略点了下头。
定是为宋彧而来。
一时间,屋子里又陷入了沉默。
*
还有一日,船就靠岸了。
前一晚,崔晚棠数着给大家带的礼物,嘴里念念有词。
“给娘的脸霜,给阿妗的流光布,给小霖儿的移动木马……”
“哦,这个香,给公孙先生的,”崔晚棠拿起一盒檀香,对宋彧道:“这可不是普通的檀香,能静心虑性的,反正安神。”
宋彧笑道:“娘子有心了。”
崔晚棠嘿嘿笑了声,把檀香收起来,道:“你都考上状元了,公孙先生应该也不会再轻易生气了吧,说不定接下来每天都是笑嘻嘻的,笑得合不拢嘴那种。”
宋彧道:“若是如此,自然是极好的。”
崔晚棠看向他。
突然想起来什么,又坐回了床上:“说起来,我差点忘了,公孙先生为什么要逼着你入朝为官?”
不惜一切代价,要让宋彧孤身一人,入朝为官。
宋彧这几日也在思索,如今他中得状元,要不了多久就能入得内阁,在圣上身边做事了。
那先生会做什么?
当年柳家满门被斩,先生对于杨家的恨应当再多不过,便是杀了圣上怕是都解不了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