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一忙上前去看,便见红通通的闺房内,两具尸体抱在一处,二人红衣相贴,血水相融。
他仿佛可以看见,新郎冲进闺房内,想带新娘离开,却遇见了利剑刺来,于是一把抱住新娘想以身挡剑,不料剑穿过他,又刺入了新娘的心口。
明一抿了抿唇,越过脚下一具具尸体,向宋彧摇了摇头。
宋彧握紧了拳头。
陆家村几十户的人家,只因为他去李绅那要了户籍志,便被那人屠杀殆尽。
是威胁,亦是炫耀。
他如今必已掌控了昭宁命脉,才敢如此这般大肆屠戮百姓。
怪不得,怪不得敢在这个时候认他。
“去找,找我娘子。”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走出门,直进到雨幕之中。
明一抿唇,这般久的时间,夫人只怕凶多吉少。
他看向公子的身影,只觉得满是无助和落寞。
崔晚棠推开篱笆门,看着那被雨水冲刷成稀泥的田,不由扯了下唇角。
她竟然顺利回来了。
就是步子有点重。
她看向左边的老旧木门,一步步朝着那里走去。
初见时,她满怀忐忑,总是不安,而宋彧也是心怀落寞,残留一丝意气。
中秋后,她第一次同宋彧一道出门,一起面对娘家刁难,宋彧拉着她走出崔家门,才发现他们原来还有话可说。
没钱交束脩时,她拍胸脯应下养宋彧的承诺,救下苏曼容时,宋彧第一次亲了她。
衙门冤案让她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心多了丝恐惧与逃避,崔婉莹的死,让她愈加不知所措。
直到师父出现,她终于多了丝面对世界的勇气,面对自己那故意不愿去想的小心思,走向了宋彧。
往后的日子,宋彧越来越好,渐渐变作了让人看不透的公子。
而她日日带笑,师父健在,好友成群,反而愈加的孩子气。
她真喜欢昭宁这片土地。
“吱呀——”木门被推开,崔晚棠迷迷糊糊看见了那张睡过大半年的老木床,她用剑抵着地板,一步步向那走去。
她躺在床上,看向对面置着的榻,朦朦胧间仿佛看见一清瘦身影躺在上头,面向她的方向,温和笑着。
崔晚棠终于满带不舍得闭上了眼。
真希望宋彧能找到她,那样就不会被居摘星威胁了。
又希望宋彧不要找到她,那样他大概还会好好的。
鼻尖似有股淡淡的清香,一股叫人想要沉眠的香气,若有似无,随着哗啦啦的雨水声,渐渐又消失不见。
第232章 我觉得我还有救
“公子,雨大,您先回吧,属下会带人找到夫人的。”明一跟着一直往前走的宋彧说道。
宋彧默不作声,只看着前方,那边是宋家老宅的方向。
离篱笆门越来越近,宋彧也瞥见了那被打开的篱笆门。
“夫人?”明一也跟着震惊道。
宋老宅无人居住许久,门一直都是关着的。
宋彧大步朝那走去,走了两步改走为跑,锦靴踏入泥坑中,给雪色衣裳上又添了大片泥水。
明一挡在他面前:“还请公子稍后,属下前......”
“让开。”他抬眼道,眸色平静,漆黑得宛若深不见底的深渊。
明一僵住,咬牙道:“公......”
宋彧绕过他,跑入宋宅,一眼便望见了那开着的屋门,以及地上带了泥的脚印,还有那刺眼的血水。
他慌慌张往屋内跑,嘴唇蠕动,不知在念什么。
方才进屋,便一眼望见那蜷缩在床板上的娇小身影。
发丝下的面容,白得叫他喘不过气。
宋彧僵硬着身体,一步步走到床边,跪在床头,颤抖去将那遮掩着面容的发丝撩开。
他握住崔晚棠落在床边的手,将冰凉握在手心,扯了下唇角,张了张口。
娘子,你醒醒。
声音却堵在了嗓子眼唤不出来。
他的视线落在那被血染的看不出本来颜色的衣裳,只觉得满眼都是红。
明一上前把了下脉,呼吸微滞,退了步,低下了头。
宋彧霎时如坠冰窖。
他呆呆望着床上的人,宛若失去了神智。
脑中如走马观花般闪现许多场景,她的讨好卖乖,不安瑟缩,委屈倔强,娇气,懂事,可爱……
什么样子她都有,只从未有这般虚弱的时候。
宋彧摩挲着她的手,触碰到一处硬物,张开掌心,她的手腕上还带着一只小牛的金锞子。
......
“谢谢夫君,我很喜欢,来年再给我备一个虎相的好吗?若是能集齐十二生肖也不错。”
......
泪水不觉落在交握的手上。
你答应了的一轮十二载,说好的共白首,期望的南山北海同游,皆都未成真,怎么可以合上眼。
“对不起。”他低下头,眉心点在崔晚棠的手心喃喃道。
随即肩膀耸动,呜咽出声,年已弱冠的男子,突然间大哭起来,泣不成声。
他悔极了去李绅那里取户籍志的举动,他宋彧有什么底气去试探居摘星的底线,他凭什么觉得自己可以斗得过那人。
“啊——”宋彧悲恸哀嚎。
明一也不觉垂泪低头。
雨不知何时渐渐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