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别说了......”宋彧攥紧发颤的手轻声道。
“我凭什么不说！我怕我就死在那块野草里，我怕你寻不到我，我怕死，所以我往村子里走。”
崔晚棠不停揉着眼睛：“我往村子里走，一路上都是尸体，你有看见王婆婆吗？你肯定没有注意......”
“她穿得还是我送她的新衣，就倒在咱们家不远处。因为天阴了，她会想去咱们家看看门窗有没有关好，可是她死了！瞪着眼睛，一身泥水，她是被居摘星杀死的！”崔晚棠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
“那么多人死了，他杀了一个村子的人，他今日屠了陆家村，明日呢，他还想杀多少人，夏婆婆、胡奶奶、葛太爷，他们怎么办，那么多人......呜呜......”
她哭喊道：“我差点就死被杀了，你凭什么不给我报仇，凭什么不给大家报仇......”
宋彧红了眼，他忙上前抱住崔晚棠，轻拍着她的背，哄道：“不哭了，乖，我给你报仇，给大家报仇。”
“那信呢！你应他什么了？”崔晚棠将鼻涕蹭在宋彧衣裳上，哭喊道。
宋彧无奈道：“假的。”
屋外，隔着好远的距离，了无便对秦望笙道：“这女娃子嗓门还挺大。不过哭出来就好了，这要是一直憋着，迟早给憋傻了。”
崔晚棠在见过那幅惨相却还能与人谈笑，就让人觉得不对劲。
特别是她还一直在低烧反复，睡觉时时常陷入梦魇，惹得宋彧着急忙慌。
最后还是了无告知这种症状在军中很常见，很多刚上战场的小兵退下来后都是这样的。
尸横遍野的情况不是任何人都受得住的，特别还是在极度恐惧与虚弱的情况下，那种冲击，不疯掉就已经很厉害了。
只是，若是情绪没有办法发泄出来，少不了后头就会崩溃。
因此才有了宋彧的那一封信。
秦望笙瞥了眼这比自己年纪大的师父，淡淡道：“你当时就看着她差点被杀？”
“诶，话不能这么说，你以为要是没有我暗里帮忙，她能逃得掉啊。”他不过是想练练这孩子的胆气，上阵杀敌最不能不见血，然而最难的也是见血。
他最满意得还是崔晚棠最后动得那次手，那次是主动出击，而不是被动反抗，这才算是及格了。
“有了这次，她将来才走得下去。”
见过那满村的狼藉，才能禁得住沙场上的残酷。
了无寻到崔晚棠身边时，正是崔晚棠逃进林子里杀第三个人的时候，他亲眼见着崔晚棠干呕着往前跑，不由皱眉，因此并未出手，只远远跟着。
直到崔晚棠杀最后一个人的时候，他以为小姑娘一点力气也没有了，正打算出手，却不料崔晚棠还挺沉得住气，在那人到了最恰当的距离时果断出剑，毫无犹豫。
也是那时，了无眸带精光。
当然，若不是他护了一路，崔晚棠也不会平安到得宋家，只是他正想着给崔晚棠喂药，突然听到另外追来的二人谈话。
“小王爷离开了？”
“伤得那般重，自然要走，咱们得赶紧把那女的抓回去交差，不然以小王爷的性子，回去会死得更惨。”
也因此，他去寻那个小王爷了。
可惜得是，迟了些，人早不知跑哪里去了。
好在还是抓了两个活口回来，也不知道宋彧都审了些什么出来。
发泄过情绪后，崔晚棠发了场高烧，烧了一天后醒来，身体才算是大好。
她拉了拉宋彧的手，问宋彧：“你要不要也哭一哭，我怕你也憋着了。”
了无神出鬼没出现：“他哭过了，那哭声比你还要大。”
崔晚棠眨了眨眼：“是哦。”
她睡死了都被吵醒了。
宋彧：……
书房里，宋彧四人围坐桌前，了无将油纸包推到崔晚棠跟前，笑得慈祥：“来，糖糖，吃这个什么酥糖。”
崔晚棠将油纸包推到桌中间：“大家一起吃。”
了无笑看了秦望笙和宋彧一眼：“是啊，一起吃。”
他老人家拢共就那些私房钱，谁敢动试试看！
秦望笙默默伸回手，叹了口气，娘亲札记有言：霍小将军哪哪都好，唯有一点，惜金。
不过底下还有一句：但此点对手下将士无效。
宋彧也只是抿唇一笑。
吃了糖，三人便看向了无。
了无喝了口茶，开始诉说往事：“不知道多少年了，那时候我可能才十几岁，大宗国师居镜携其二子进入昭宁境内求援。”
大宗这个国家，背靠一座活火山，左右临海，唯有南边翻过北横山脉，与昭宁接壤。
大宗一直都存在皇室，且其朝内拥有国师，第二十七代国师名居九天，是居摘星的祖父。
居九天临终推演，算出活火山会在五十年后喷发，届时会出现连续地动，百年之后大宗终将沉入海底。
居九天向来算无遗漏，也因此，皇室大惊。
如此天灾，避之不及，唯一能到的地方，唯有南迁进入昭宁。
一开始，大宗的态度还算友好，他们先去了北部中境的赵室领地九藜，询问赵室家主，可否让国民迁入。
自是被拒绝。
不说九藜装不下那千万人口，便是装得下，民生等问题也会层出不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