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我也不怪你,是他们两个跪求我要去助你,”
“即使我的孩子,我的腿都没了,可我们终归进了京,我们打成了这一仗,我们救了天下百姓——”
她陡然扬起了声音。
最后又将视线落在了季首辅身上:“可我得了什么?”
“我的孩子们,死了不过一年,你就急着将安置在西南的那些,你的妾室孩子接入京中。”
“我看着你们阖家团圆,看着你子孙满堂,看着你官运亨通,门生遍布,即将名流千古,”她擦了擦眼角的泪,又恢复了平静,
“我不想再叫你如意,叫皇帝如意。”秋老夫人最后也只落下这一句来。
季首辅没想到发妻心中竟存着这般大的怨气。
他红着眼道:“我从未忽视过你,他们几个,我也一直见他们住在西院,从不让他们来打搅你我。”
“你与阿衡,是我对不住你们,我原想着留你们独自在西南危险,我也不该将你们母女留在忻城……”
他年轻时,上有爹娘,又是大家出身,通房妾室自是少不了,因此也就多了庶子庶女。
可他从始至终只在意夫人。
所以当时他才只带了夫人和阿衡走。
他午夜梦回也万分后悔当年将妻女留在忻城,可是事已至此,他只能加倍补偿妻子。
季首辅苦笑,当年他入京后,遣人去西南接人来后便后悔了,可是已然来不及,只能将一府二分,让那些庶子庶女住在另一院。
后来新朝初立,着实忙碌,他也没顾得上妻子,等他回过神来,妻子已是如今这般,温和又平静的样子。
他想着妻子自来坚毅,理解他,便没多想,
也或者,他注意到了,但是每日的疲累,与心中壮志使得他故意忽略了异样。
“初禾,收手吧,勇儿礼儿都是为国尽忠而死,你如今难不成要他们平添污名不成?”季首辅缓缓劝道。
“还请季首辅莫要提及老身的孩子,”秋老夫人转动轮椅,向后退去,去到一旁桌子:“他们战死沙场,史书自会记载,至于你季璟,却不该再担圣名。”
秋老夫人剥开桌下暗扣,露出隐藏桌中的圣旨来。
随后在季首辅的制止声中,将圣旨投入了炭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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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祭礼到中程,祭司对皇帝道:“皇上,接下来是天子亲祭,诸臣需得退出中殿。”
皇帝点了下头。
他对于告祭流程是熟悉的,中殿亲祭是需要他单独和祖先们说说话。
因此他便对许总管道:“许宝财,让他们都出去侯着。”
第389章 李代桃僵
空旷的殿内,焚香袅袅。
祭师在香案旁摇着铃,口中念着请四方诸神,引先人魂来之类的话。
香炉里新焚的香燃了一段,吧嗒落下灰来。
皇帝亦是有些昏昏欲睡。
“陛下?陛下……”
耳边似乎有呼唤声响起,皇帝却只觉得自己眼皮沉重,随后头重重往下点去,再无知觉……
殿外,百官等候。
忽有人低声道:“这么要紧的日子,六殿下怎会缺席,就连最是知礼的季首辅也不在,古怪得很。”
这一句话犹如滴入油锅中的沸水,勾出了众人心中的疑惑,霎时议论声起。
“确实,季首辅毕竟年岁大了,还情有可原,六殿下又因何如此?”
“你们听说了那件事吗?”
“何事?”
“前些日子,崔晚棠抓得那个四殿下府上的门客,吐了些东西出来。”
说话的是一排末尾的小官杨来。
他周围的人都看向他。
杨来道:“说是圣上留了遗诏,季首辅收着。”
他话音落时,众人表情皆有变化。
当初齐戎策是被霁月军以通敌叛国之名抓起来的。
而那门客跳出来指证齐戎策后,却是齐戎策被放了出来,门客反被抓起来。
可见齐戎策是被冤枉的。
这件事也被大家深思:四殿下府上门客,却跳出来陷害四殿下心腹,只怕这门客某家的细作。
六皇子一派此时面色都有些不好,为首的官员开口道:“杨来,今日是什么日子,由得你在此胡说。”
杨来连忙闭嘴。
然而四皇子一派的人却嘲讽道:“嘴长在人家身上,人家想怎么讲怎么讲,你管得着吗?”
有人道:“下遗诏是隐秘之事,怕是只有季首辅一人知晓,这门客又是如何清楚?”
众人皆是噤声。
要知道,季首辅一直都是欣赏六皇子的。
就在沉默之时,秦玄君却是笑了声。
“看来那遗诏上的继位人,不合季首辅的意啊。”
这话再没人敢应。
这也就是说,遗诏上的人可能是四殿下,季首辅知道皇上想让四殿下承位,心里不满,于是通知了六殿下,这才有了六殿下令同阵营的崔晚棠去陷害齐戎策的事。
秦望笙一直听大家说话解闷,这李代桃僵用的不错。
他又抬眼看了下秦玄君,这死老头子,今天是来凑热闹的吧。
有人小声道:“说起来,今日六殿下没来,季首辅也没来,会不会是……”
该不会是知道事情暴露,想做什么吧。
众臣面面相觑,心里皆是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