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晚棠皱眉，宋彧怔了下，眼神黯淡了些，别开视线有些不知所措。
崔晚棠起身去拿了桌上放着的冰块，走到宋彧身侧，摁在他脸上，刺痛感让宋彧闷哼出声。
崔晚棠哼了声，手松了些，“还知道疼呀？我还以为你很能忍呢。”
她用脚尖勾了凳子坐到宋彧身侧，抬着手，“宋彧，我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娘要看到你在这里受伤，还有阿妗，霖儿，高阳舒，他们肯定都会跟我一样恨不得打回去的。大家都那么在意你，你至少也自己在意一下自己吧。”
别总是蠢到苛刻自己来获取想要的东西。
“你也在意？”宋彧看着崔晚棠。
崔晚棠点了点头，“我们不是也是亲人？”
宋彧放在膝盖上的手一下抓住衣服，他感觉有些失落，但又有些难以言说的欢喜。
“是，我们是亲人。”他柔声道。
崔晚棠偷偷松了口气，所以宋彧也没有生她气嘛，她心情愉悦了许多。
她垂下视线看向宋彧右腿，努了努下巴，“掀开来让我看看。”
宋彧微怔，他抿着唇，耳尖泛红。
崔晚棠见他不动，疑惑催促，“掀开呀。”
宋彧暗暗叹气，也没办法矫情了，只能撩开衣摆，去撸裤管。
崔晚棠注意到小腿处和膝盖处的青紫，膝盖那块已经鼓得又红又紫，眉头一下皱紧了。
“没拿药酒把淤血揉开吗？”
“有，方才揉过了，因此看着可怖些，没事，过两日也就好了。”
崔晚棠盯着那青紫，沉默下来。
宋彧忍不住动了动腿，他蠕动了下嘴唇，还是唤道：“娘子。”
“嗯？”
“崔家的事，你…还生我的气吗？”
他想说对不起，但是他确实不知道自己错在何处，因此到底没说出口。
崔晚棠让他放下裤腿，免得受风，动了动觉得发麻的手臂。
宋彧忙接过冰袋，自己敷着。
崔晚棠纠结了会，还是开口问道：“宋彧，你还记得去找胡赖子那天吗？他们把死的人葬下后，还让人在坟上踩踏，那时候我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做，然后那个婆婆说什么，你还记得吗？”
宋彧有些错愕，不明白崔晚棠怎么突然问这个。
他回忆了下，便道：“她说，千人踩万人踏，可以给死的人长点煞气，或叫他化身厉鬼。”
崔晚棠抬眼笑了下，“你记性还行。”
她叹了口气。
“我那时候听着还觉得心中有些苦涩，投不了好胎那还不如化恶鬼，免得再受轮回苦，这该对世间有多绝望呀。”
“但是你说化了厉鬼，那不是永远见不得太阳吗？让自己满身怨煞气，失了人性，沉沦于阴暗中，叫人厌恶，若叫捉鬼人捉了，还要落个魂飞魄散的下场。无亲无故，无牵无挂，只能不断从害人中找寻快感与存在感，那样不是折磨自己？”
宋彧眸光有些复杂，他望着崔晚棠沉默不语。
崔晚棠深吸了口气，低着头轻声道：“宋彧，你跟我说就算你什么都不做崔婉莹也会死。拿一个必死之人来做局，能叫恶人伏诛，能报得了仇，听起来很好，也很划算。”
宋彧怔住，他静静的抿了抿唇，看着崔晚棠垂落的青丝。
他听见崔晚棠说：“但是我怕你会上瘾。”
“我怕你因为有能力了，会开始不自觉得看不上别人的性命，会开始通过揣摩人心算计他人获取快感。那有一天，你会不会彻底沉沦到其中，变作你自己都不认识自己的模样。”
崔晚棠不希望宋彧把人命也变成算计的一部分，所有能得到回报的行为都会叫人上瘾，而会叫人上瘾的东西却容易让人迷失自己。
今天有个他觉得必然会死用了也没事的崔婉莹，那明天就会有赵婉莹，钱婉莹等等，甚至有一天会出现一个无辜但是能让他得利的人让他利用，届时他要怎么办……
如果这种行为成为宋彧下意识的习惯，那他迟早会陷入自我怀疑，甚至于沉沦在自己的阴暗面里。
“嗯…我就是想说这个，可能是我想太多，你不会这样，但是，我就是担心……”
担心他会坠入深渊，变作书中那个肆意折磨无辜之人的厉鬼。
“对不起。”宋彧突然道。
崔婉莹是会死，但没死之前她还是条命，而他那时却已经将其看作了死尸来算计。
想到这，宋彧心口有些堵得慌。
原来在林俊豪的事上他真的没那么冷静，他还是被仇恨蒙了心，不自觉得命贱他人了，却忘了他最痛恨得就是被别人命贱。
所以他确实错了，他那时是不是叫她失望了？但是她还愿意主动来找自己……
崔晚棠抬头，便见宋彧望着自己。
他伸出修长手指将崔晚棠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指腹划过崔晚棠的脸颊，让她有些痒痒的。
他放下手，柔声道：“娘子，谢谢你。”
“嗯？”崔晚棠呆呆望着他。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很高兴。”
崔晚棠不由有些脸红，她嗫嚅道：“你不会觉得这么长篇大论惹人烦吗？或者会觉得我想太多把你想太坏了？”
她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这种像救世主一般自以为是的侃侃而谈太莫名其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