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视时,都从对方的眼中读出了“不对劲”三个字。
一个国家怎么可能突然间抓获如此多的罪犯,钱家商队是反贼,这明显就是冤案。现在看其他房间关着的人,恐怕也多如此……
其实,官差的耀武扬威对于她们而言,连脚边的蚂蚁都算不上。哪怕是修为更低的宋瑜,即使只靠法体强悍,也能轻松逃脱禁锢。
情况若再遭一点,大不了她们撕了身上的神行符,一瞬间传送到千里之外安全的地方。
可一来众人此番的历练任务与武国有关,目前还没寻到真相;二来这些百姓可怜,身为修士应当伸张正义,就这么袖手旁观也实在不妥。
因此日月宗六人忍耐着周围环境,默默选择静观其变。
到了晚上时,厢房的门终于被一打开,有个佝偻着背的老仆提来了一桶食物和几个粗瓷大碗。
桶里是小半稀粥,飘着一些野菜叶子和糙米,但汤水很稀,能数得清米粒。甚至菜叶子都没洗过,汤里还有泥沙。
宋瑜和霍忍冬早已辟谷,自然是没有吃的。
但房里住了那么多人,老仆却只拿来三个粗瓷碗,当下就被许狗栓和刘麻子霸占了,自己唏哩呼噜盛了稀粥喝起来。
王大胆大怒,骂他们好歹也是多年伙伴,怎如墙头草,风一吹就倒。
然而世事变化太快,曾经商队里的交情再也不值分毫。王大胆心里苦涩,默默拿了剩下一个碗,盛了桶里最后一口粥,递给了那个带婴孩的母亲。
这一夜,众人思绪各异。
等第二天一大早,许狗栓就已经早早在门口巴望着,盼着他都城的亲戚家能来赎人。
没过半个时辰,还真就叫他等来了官差的脚步声。
第115章 荒石矿山
可惜许狗栓的如意算盘落了空,来的人不是昨日的官差,而是生面孔。
而且对方还黑着脸,一副很不好惹的瘟神模样。
许狗栓的心一下子就冷了半截:“官爷您……”
“就是你小子想要叫人赎买?”那官差冷笑一声,一把抓住许狗栓的领口,把人像小鸡仔一样提了起来。
“区区罪民,简直胆大包天!国师大人有令,凡定罪者皆不接受赎买。你不是想出去么,好啊,你也不必等三日后的流放了,我就这带你出去!”
说罢,一手提了许狗栓,像拖麻袋一样把人往外拖去。他身后又进来另一个面生的官差,也把刘麻子拉了出去。
两人痛哭流涕、四肢并做,妄想攀住周围的什么东西,但手指被踢了一脚,徒然松开,他们就被拖出去了。
破烂房门缓缓关上,屋里的几人看不见他们的身影,只能听见两人撕心裂肺的喊叫声。
“官爷饶命,我是无辜的啊……”
“救命!我不想死!!!”
尖锐的叫喊配着格外沉寂的房间,让人心寒。
王大胆虽然骂许狗栓二人狼心狗肺,但并没有希望他们就这么去死。
然而变故来得太快,他们非但什么也做不了,自己也难以保全。王大胆颓然跌坐在地,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再一次感觉到了无力。
到了午间的时候,那个佝偻着背脊的老仆役又来了,也是提着一个脏兮兮的小木桶,但里面连稀粥都没有了,而是一桶井水。
没了那嘈杂的二人,屋里剩下的几个全都非常安静,这种安静甚至有些死寂。
王大胆叹了口气,打了一碗水给那位母亲:“哎,喝吧。”
他们腹内饥肠辘辘,然而这里的官差油盐不进,饥饿、困顿和紧张消磨着众人的意志。
流民母亲瘦弱得没有奶水,孩子因为饿不停哭泣,又黄又小的脸颊涨得通红,淌满了泪水。
母亲咬牙,打算咬破手指给孩子喂血,霍忍冬拦住了她。
她从袖中掏出几颗果子递过去:“这是我之前在山里采得,仅能果腹而已,现在情况特殊,别饿着孩子,你快吃了吧。”
那位母亲再三受她恩惠,眼中蕴含着浓浓的感激,忍不住抱着孩子跪在地上磕头:“谢姑娘大恩、多谢姑娘……”
霍忍冬把人扶起来,又给了王大胆一颗。
其实这果子不是她口中的普通野果,是一种灵果,叫辟易果。可炼制入药,也可生食。
两个凡人吃下果子,虽然只是小小一颗也没什么汁水,但效果出奇的好,立刻就觉得有精气神了。
在场的只有宋瑜懂。
她们彼此对视一眼,宋瑜小心蹭过来:“姐姐,还是你心善。”
“能帮一个是一个。”
宋瑜问:“姐姐,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霍忍冬点点头,在她耳边轻轻道:“官差们第一天给了稀粥,是确保我们不会饿死。但从今天开始只有水,应该是为了削弱众人的体力,让大家没有反抗之力。”毕竟光这一个将军府就关押了那么多无辜的百姓。
没有水,人就会死。但不吃东西,人还能坚持几天,只不过会虚弱不堪罢了。
武国不需要这批犯人身强力壮,但也不想他们浪费粮食,就是要他们挺住一条命。
因为犯人不会在这里待很久,早上的那个官差就已经说漏嘴了:三天后会让他们“流放”。
听起来,流放似乎是要走一段很远的路。
本来许狗栓贿赂官差并无过错,但错就错在,或许对国师而言,一点钱财收入只是附庸。他真正要的是人口,所以对他来说,一个犯人也不会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