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竟然又悄悄靠近了几分。
霍忍冬冷眼看他,面无表情。
瘦子拿马鞭打他的脑袋:“你小子个蠢货,这娘们可是个炼气修士呢,小心她一剑捅穿你的天灵盖!”
年轻人缩了缩脖子,终究是垂涎大于恐惧。
“炼气修士作的炉鼎?这么漂亮的女人,我还没有见过呢……”
几人凑在一起也不知耳语了什么,霍忍冬零星听见几句‘共享炉鼎’、‘会轮到你的’、‘等家主腻了’之类的话语。
只觉得胸口气血翻涌,恨不得拔剑把他们所有人都捅个对穿。
霍忍冬不需要他们押解,自己抬步走在了前面,手腕上绑着的绳索金光灿灿,但她态度不卑不亢。
她走过的地方,跪在道路两侧的百姓都愣愣地抬头看她,枯败黝黑的脸上百感交集,空洞凸出的眼眸却流不出泪。
有名老妇喃喃:“连这样的神仙人物都难逃贼手。”
“何时是个头啊……”
霍忍冬一行人进了周城。
城内的建筑保存完好,只不过空了一大半。街道上冷冷清清,只有少数几家店面开着。
原先的城主府被周家鸠占鹊巢,匾额早就毁了,现在上面写的是“嘉通真君无上圣府”几个字。
可算是张狂极了。
而且这位家主显然野心不小,把城主府附近的宅院全部毁了,重新修缮、扩建。
一块雕了一半的龙图腾立在空地上张牙舞爪,周围全是力夫和劳工,几乎集结了全城的壮年男丁。
霍忍冬停下脚步看。
这种石雕需要的石料重逾万斤,人力或畜力根本无法达到。因此这些劳工只能隔一段距离就用木桶搬水,把水泼在地上结冰,将巨石放在冰面上拖行。
这样的活计极耗费体力,几十个纤夫用麻绳拖着石料,双手双脚冻得青紫,脊背像压弯的弓。
在吃不饱穿不暖的情况下,想想也知道有多少人会死。
周彬凑过来催促:“看什么,还不快走。”
霍忍冬却不动弹,她看向旁边的小宅院:“这是什么地方。”
旁人哈哈哈笑起来。
周彬:“我们管这里叫宜春小筑。”
“放心,你很快就会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了……”
他们在门口对峙的功夫,有两名劳役抬着木架出来,上面用草席盖着什么。瞧旁人的表情,那应该是具尸体。
霍忍冬低头看了一眼,草席很大,没露出底下人的形貌。
但下台阶的时候,她从旁边撇见了一只枯败灰黑的手,纤细的、娇小的,指尖布满血痕。
那是一只女子的手。
*
草坡上,狂风卷着雷电,吹得原本盛开的花骨朵低垂着头。
蝴蝶全部消失,四周寂静无声。
一只手缓慢捡起掉在地上的竹篮和锄头。
他看见里头装了大半的地脉子,细长根茎保存完好,看得出来挖掘的人费了一番功夫。
但如此仔细保存的草药,却被人这么随意丢弃在地。
戚慈的表情,在这一刻忽然变得很恐怖。
乌云压顶,
城欲摧。
第22章 我来救你们出去
方才在城门外的窝棚区她几乎没见到年轻女子,现在才知道,原来是全都聚到了这里。
霍忍冬被推搡着,关进宜春小筑内一间半旧小院。
院子有三间房,算不上破,但鼻尖闻到的味道充斥着灰尘的腐朽气息,日常应该没人打扫。
没有空余桌椅,她盘腿坐在地面的旧蒲团上,双手被捆仙缚绑住,只能垂在身前。
……
房间里并不只有她一个人。
霍忍冬垂着眼,暗自打量。
之前在琼海秘境附近路遇七名散修打劫,戚慈就隐晦地提过这些人的勾当。
在修士眼中,男为阳女为阴,互补双修于彼此修行有益,但当一方占据主导,强压逼迫,弱势的一方就会成为采补的炉鼎。
天下采补之术多为采阴补阳,这些作为炉鼎的女子,下场凄惨。
戚慈在说的时候表情十分厌恶,也没怎么细讲,但霍忍冬记下了。
这个世界对女人总是格外有恶意的,女修士被采补尚且根基不稳、修为倒退,更别提没有法力的普通人了。
霍忍冬没想到的是,周家这些修士竟然会狠毒到把人活活吸干。
……
房间内有一张大炕,上面或躺或坐有六七名女子,其他院子应该更多,此刻没人说话,静悄悄的。
她们全部容貌姣好,但均面色灰败、身体瘦削,症状最重的两个,霍忍冬已经能清晰地看到死气弥漫。
“吱嘎——”一声响,房间门忽然被人推开。
一名约莫只有六七岁的小女娃娃艰难走进来,她衣衫破旧,梳着双丫髻,小小的身子勉强端着个装满水的铜盆,搭着块毛巾,盆甚至比她的脸还要大。
女娃娃往霍忍冬的方向碎步走来,但她终究太小了,力气不足以长久支撑。
只闻“咣当”一声响,盆翻了,里面的水洒了一地。
她慌忙弯腰去端,又用身上的衣服去擦地上的水,手忙脚乱急得快哭了。
霍忍冬见她瘦得皮包骨,轻声安慰:“别怕,没事的,那些人不会进来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