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上动作微顿。
池芫没说话,安静地将伞往沈昭慕一侧举了举,替他挡雨。
淅淅沥沥的雨声还在继续,院子里清新的泥土味和竹叶的清香气萦绕在这个破败的地方四周。
“今天,是我母后七七。”
沈昭慕继续烧着纸钱,明灭的火苗映衬在他眼里,跳跃的,就像是他眼中本就有这样两团火焰。
可他的眼底,却如墨一片,深沉而死寂。
他忽然开口,嗓音沙哑得厉害。
可笑的是,他母后的七七,他父皇的寿辰,整个皇宫都忘记了皇宫曾经的女主人的亡故,只记得皇帝的寿辰,大肆庆祝。
更可笑的是,他还要在那个纸醉金迷的大殿内赔着笑脸,跟那群虚伪卑劣的人一起讨好那个从前有多疼爱他如今就有多冷酷无情的父皇。
池芫愣住,算了下,的确,今天是陈皇后的七七。
皇宫中不允许烧纸钱祭祀亡灵,更何况还是有罪之人,还在这样一个特殊的“喜庆”日子里。
但她却挡在火盆前,低低轻柔地说着,“殿下,奴婢替您挡着,等您祭奠完皇后娘娘,再一起回去。”
沈昭慕沉默了一会,忽而,自嘲般地扯了下嘴角,笑了。
“你在同情孤还是可怜孤?”
他将匣子里剩下的纸钱都拿了出来,放进火盆里,眼神里毫无光彩。
池芫刚想说话,就觉得鼻子一痒,她忙捂着口鼻,打了个喷嚏。
沈昭慕听到她的喷嚏声,手上动作不由自觉地快了些。他看着火盆里的纸钱慢慢稍作灰烬了,便起身,看了眼池芫狼狈的模样,目光落在她鞋子都没穿的脚上。
眉头一挑,不禁嫌弃地道,“怎么没穿鞋?”
如果语气不这么恶劣的话,池芫想,她可能要以为这厮在关心她了。
她又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瓮声瓮气地回着,“见外头打雷下雨,担心殿下睡不着,结果发现殿下不见了,情急之下,鞋子跑掉了”
这话倒是不像假的。
沈昭慕闻言,心里微微触动,他抿了下唇,手指摩挲着,再拿起地上的火盆,几下处理掉后,将盆塞进一旁花坛中。
“走吧。”
见池芫垫着脚给他打伞,浑身发抖的可怜模样,沈昭慕呼吸微微一沉,忍了下,还是接过她手中的伞,替两人挡雨,带着她往回走。
池芫有些玄幻,刚刚她见到的沈昭慕说不出的落寞孤独,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他忽然像是变了个人一样,居然会替她打伞了
但很快,她就打脸了。
“殿下,奴婢淋湿了。”
池芫觉得伞不够大,想往沈昭慕这边靠近,结果这家伙就往一侧挪又拉开了距离,她不禁出声道。
“哦。”
恩?哦?你哦什么???
她好想打死他哦,他能打他自己那把伞吗?
===328落魄废太子vs心机小宫女(21)===
“殿下,要不要奴婢给您煮一碗姜汤?”
池芫一路上打喷嚏,等到了寝房,她脚上的袜子已经完全湿透了并且还脏兮兮的,她从走廊上捡回自己的绣鞋,回到耳房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和鞋袜,又出来。
敲了敲沈昭慕的门。
沈昭慕刚换上寝衣,还没完全束好带子,松松垮垮的寝衣使得胸膛大半还露着,他打开门似是才意识到这点,忙咳了声,双手将衣服往中间一拢。
“恩,快些,孤乏了。”
池芫听着这厮一点都不感动并且还催促的嘴脸,真想给自己一嘴巴子,看吧,让你好心,让你多事。
明明她想拿的言情剧本,为什么最后成了职场剧?
这为奴为婢的宫女生涯何时到头喔。
姜汤的技术含量并不高,池芫就用了大概半个小时左右,就弄好了,给沈昭慕端了一碗,看着他喝下,躺好了才替他关好窗户,然后满意地端着碗离开。
沈昭慕没有闭上眼睛,而是若有所思地望着池芫忙碌的背影,微微出神。
他有些弄不懂这个女人了,他发现。
池芫回到自己的房内,喝了一碗还热腾腾的姜汤,然后将被子捂得紧紧的躺下来,感觉身上都是暖烘烘的废话,夏天能不暖么。
她躺了会就困意袭来,然后香甜甜地睡着了。
次日早晨,池芫是被咳嗽声吵醒的。
她伸了个懒腰,只觉得神清气爽,不由得佩服这具身体的抵抗力强大来,昨晚淋了雨打着喷嚏的仿佛不是她本人似的。
但主屋内一阵阵咳嗽声却叫她听得有些揪心,不是吧,她还没倒下呢,这废太子别是感冒了?
由不得她多想,忙穿戴好,简单地洗漱了下,头发也没梳好,随意地绑了个现代的丸子头,便推门进了主屋。
果然,沈昭慕躺在床上,手抵着唇一声一声地咳嗽着。
他微闭着眼睛,呼吸深沉,走进一瞧,脸红得吓人。
池芫伸出手背探了探他额头,这一探不得了,“怎么这么烫!”
她被烫得立马收了手回来,揪着眉头看着似是很不舒服地在被子里扭动着,伸手要推开被子的沈昭慕。
“殿下,殿下,你醒醒,别掀被子,你感染了风寒了,好好捂着。”
她轻轻摇了摇沈昭慕,对方却迷迷糊糊地叫唤着“热”和“难受”,嗓音沙哑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