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
他说着,深深地望着珠帘后的身影,但见她轻轻颔首,客气疏离地道谢。
他惨白一笑,眼里很酸,“客气什么……”
你就不想问问我好不好?
你就不想知道这一年里我是怎么过的么?
他很想问她,可是在她客气的疏离的,一点温情都找不到的语气字句里,他实在是找不到一丁点可以询问的勇气。
原来,心还会痛啊。
在她死后的每一天里,他都生不如死,他开始回忆和她短暂的点点滴滴,开始发疯地想念她,也开始明白自己的心意。
原以为心早就死了,不会痛了,却原来,还是会痛的。
“我……你休息吧,我不打扰你了。”从前便是这般,她睡觉浅,而他总是吵着她,还是阿碧告诉他他才知道的。
如今她回到了故乡,想来是可以睡得很好的。
是了,他带给她的好像总是莽撞和麻烦。
池芫手指轻轻抠着锦被,见男人失魂落魄地转身,背影看起来是那么沧桑悲凉,忍不住站了起来。
刚要迈出脚步,却又生生顿住。
咬着唇,却是低低咳嗽起来。
“快关上门,小姐旧疾犯了!”
侍女扶着池芫,给她拍抚着后背,顺气,倒茶递药。
沈昭慕步伐一顿,转过身,就要往里走。
却被池溯拉了出去。
“你去做什么,自有医女照看。”
池溯面无表情地望着焦急的沈昭慕,冷淡地说。
“她,什么旧疾?可有碍?”沈昭慕却顾不得池溯的冷脸冷语,他皱着眉,满脸的焦急担忧,眼神不住地往里头飘。
听着那有些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他心都揪到了一块。
池溯闻言,像是就等在这似的,讥诮的话张口就来,“落水、坠马、挡刀,神仙都要落下病来,更莫说她一个女儿家了。”
说着,在沈昭慕血色全失,惊讶、自责、心疼的神色中,补刀道,“本就虚寒,又为你挡了一刀,伤了心肺,回来后的前一个月,找高烧不退,咳得厉害时,还咳血……我衣不解带地守着她,看着她一点一点恢复血色和人气……
沈昭慕,你如果真的愧疚真的爱她,就别再折磨她了。孤的皇妹从前是高高在上的明珠,却因你蒙尘受难,如今好不容易回到孤身边,孤将她宠得无法无天、无忧无虑,你可知看到她一身是血的回来,眼眸无神的模样,孤有多想杀了你?”
这是池溯第一次,表露出对沈昭慕如此深的敌意。
沈昭慕身子一僵。
——孤的皇妹从前是高高在上的明珠,却因你蒙尘受难。
这话无疑是刺人的利刃,沈昭慕嘴角苦涩地扯了扯。
好半晌,才走下台阶,回头望了眼灯火通明的明珠阁。
是啊,她的皇兄以明珠为灯,以阁楼养之,护她爱她宠她,从未伤她。
可他?
继续留下除了让她想起那些不愉快的记忆,还能有什么用?
“让她……好生休息,我不会再来叨扰她了。”
留下这句,沈昭慕抿着唇,步伐不复来时的有力,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他来的路上想过,如果她真的活着,只要她愿意,他们便重新来过。
他会好好补偿她,好好宠她爱她。
可他设想过千万种见面的场景,唯独没有想过,这般平静的,没有恨更没有爱的重逢。
她只是像见到了好久不见的过路人,礼貌地问候一声。
这比她骂他,躲他,还要叫他难受。
屋内。
池芫咳了几下后,便伸长脖子往外看。
“别看了,走了。”
池溯走进来,自顾自地倒了杯水,润润嗓子,斜睨她一眼,凉凉地说着。
“什么?这么容易就走了?”
池芫凝眉,啥玩意?小老弟他这么不经打击这么容易退缩的吗!
===599和亲公主vs糙汉将军(59)===
次日,沈昭慕没来。
第三日,还是没来。
第四日,没来。
第五日……
池芫直接坐不住了。
换了身常服便要出宫去问问那个狗男人几个意思,却被早有预感的池溯刚要截在了门口。
“你的矜持呢!”
他恨铁不成钢地瞪着自己的宝贝妹妹,恨不得撬开她的脑瓜子,给她倒进去些无情无义的东西。
池芫跺脚,“再矜持,人能给我飞了!”
听池溯说,次日便递交好了两国议和文书,北国使团只在南国逗留七日……
七日游一结束,那狗东西还不哪来回哪去了?
她倒是想就这么be了得了,可任务没完成,奸商的灵魂碎片到不了手,就白走这一遭了。
见她咬牙切齿愤懑的模样,池溯不禁摇头,用扇尖抵着额头,“稍安勿躁,稍安勿躁,这不才第五日么。急什么?”
池芫咬着下唇,踌躇了。
是这么个说法,照例来讲,使团离开前一晚,一定会有送别的宴会,沈昭慕作为使臣是必须参加的。
可是……
“你担心什么?”池溯伸手扶着池芫的肩膀将人轻轻往回推,开始洗脑,“如果这个男人被你小小打击一下,就不敢面对和争取你,那实不属良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