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了?”齐睿把玩着书桌上的一支毛笔,手微微转了转笔杆子,随即将其一扔,置于笔筒中,微抬眸,问。
众臣再度交换眼神,随后,一名言官上前,眉宇间神色凝重,“陛下,老臣有一言,必须讲。”
见他这架势,齐睿心中盘算着,面上不显山不露水,“讲。”
那人看了眼齐睿的神色,随后清了清嗓子,道,“陛下既然已下旨缉拿丞容珏夫妇,为何又要将姜琳琅带回皇宫这于理不合,有失章法。”
这人是个老古董,话音一落,周遭有明白当中是是非曲折的大臣忙咳了声,想提醒,却现齐睿已经拉下了脸。
面露不虞。
“继续说。”齐睿扔了手里的奏折,身子往后一仰,靠着椅子,手轻拍了拍椅子扶手,目光深邃不辨喜怒。
那大臣微微一顿,旋即硬着头皮,恳切上谏,“容珏实乃逆贼,这容姜氏既在陛下手中,应拿她引出奸贼,趁机将其伏诛”
“刘大人!”一旁丞相忙扯了下他,明显察觉周围的气氛都阴沉了下来,他忙拱手向齐睿道,“皇上息怒,刘大人一时情急,失言诸位,南安郡主不仅是先皇亲封的郡主,更是忠义之后,婚事是先皇为平衡容贼势力下旨所赐。现如今,既然皇上将郡主带回,自是有其道理可言。只不过,皇上,容老臣冒昧,这郡主的身份在宫中,只怕很是不妥。”
不愧是齐睿提拔的丞相,既忠于齐睿又懂察言观色,也将百官所担心之事陈述托出。
几位大臣听了,也不由得心里松口气,还是新丞相稳重。
齐睿面色诡辩不明,半晌才抬眸,扫了众人一眼,身子坐直了,手直接提笔边写边道,“既如此,朕一纸诏书,布告天下郡主自入虎穴,为我北国铲除奸佞立下不可磨灭的功劳。今既一切亟待安定,便还她自由清白之身”
见他当真是这么写的,众人无不是面色古怪,丞相看了眼身后的同僚,忙行礼高声,“皇上圣明!”
丞相主动带头,其他人虽还是心存芥蒂,却哪里敢忤逆?
方才陛下的脸色委实令人心中胆寒。
这位曾经看起来最能听言纳谏的殿下,如今却是比先皇有主见和果决得太多了。
血洗皇宫的那夜依旧历历在目,众人是追随新皇的中流砥柱,却也唇亡齿寒,不敢忤逆。
“刘大人,这样可还满意了?”齐睿大笔一挥,又盖上了自己的印章,面前的圣旨笔墨未干,他起身,龙章凤姿、姿兰玉树的年轻君王,明明面上似挂着温润的笑意,却不怒自威。
刘大人抖了抖唇,额角冒汗,“圣上英明”
第411章 恩威,执意
出了御书房,那刘大人面色便不好了,他甩了下袖子,不禁道了一句,“陛下是明君,可偏偏为了一个女子哎!”
一旁的同僚闻言忙道,“刘大人,这里是御书房外,小心隔墙有耳,这天子的意思岂是我等当臣子可忤逆的。你啊,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那刘大人闻言,脸上神情气愤难平,“可这个姜氏真是祸水!”
他想说什么,但思及同僚提醒的话,最后只气愤不已地甩了下袖子,道了声祸水。
齐睿将丞相朱劲松单独留了下来,后者见前者久久不语,心里一时有些打鼓,面上倒还算镇静自若。
“你可知,朕为何力排众议,将你推上丞相之位?”齐睿负手而立,明黄的龙袍衬得他原先温润的面庞更添几分清贵荣华。
朱劲松如今已是不惑之年,官途却不可谓不坎坷,一直是保皇派,被容珏一党排挤打压,又不为顾盛昌一脉所认可,为官二十年,才爬上一正三品之位。
然,新君登基,力排众议,便将他这个朝中低调又不受重用之人提携到了百官之丞相的位置。
就连他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更莫说朝堂上那些至今还不服的官员了。
此时闻这一声,他心跳快了一拍,态度恭敬无比,心里似明白些,但最后还是选择摇了摇头,“还请皇上明喻。”
齐睿蓦地笑了一声,这笑说不出是愉悦还是旁的,但见他眸光大盛,看着朱劲松这谨慎又恭敬的样子,缓缓道。
“朕看中的便是爱卿这点大智若愚,忠君谨慎。”他说着,不理会朱劲松微妙的神色变化,继续道,“你出身贫寒,苦读高中状元,朝堂为官二十载,一直都是只忠于君王,不站派系。政事上并无多大建树,又谨慎低调,不被父皇重用。
朕将你拉上丞相之位,你心中必是惶恐多于高兴。朕也料得到,朝野上对你的质疑之声有多大。所以,爱卿你于公于私,都会也只能忠心于朕,唯有朕,才是你的靠山!”
他话音落,朱劲松神色一震,有些既在情理之中,但又意料之外地张了张嘴。
陛下这意思,便是,既然是陛下将他一手提携到高位,那么,陛下也能将他给拉下来。
而届时,就他在朝中的人缘和威信必是取而代之的要远远多于扶持帮衬的。
帝王心,帝王术眼前这位,当真是叫他刮目相看。
却也难免生出伴君如伴虎的忐忑来。
“臣自是效忠陛下,万死不辞!”
“不急着表忠心。”齐睿抬手,打断他,“爱卿也不必忐忑,朕既然打开天窗说了,便也知晓爱卿担心什么,还是那句话,朕是爱卿你唯一的靠山,只要你尽心尽力辅佐,支持朕,那么你这个丞相的位置,朕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