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说,这孩子是早产儿,身子骨很弱,将来很长一段时间要抱着药罐子长大了……不过,师姐的医术我相信,她会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地长大成人。”
她说着,低头轻轻拍抚了下孩子的后背,眼神温柔。语气也带着乐观。
齐睿心口一窒,这孩子无辜遭受这些,他不由喉头哽涩,“对不起。”
姜琳琅一怔,而后释然地摇头。“不怪你。”一切都是造化。
齐睿却坚持,“不只是因为早早,还有很多事,我都欠你一句对不起。”
也是当他意识到,他带给琳琅的并非是幸福快乐,而是危险和负担的那一瞬间,他才想清楚,爱一个人最好的方式,是让她幸福。
次日,齐睿远远地目送姜琳琅被容珏小心翼翼地护着走向一辆低调简单的马车。
他听见她好的声音响起:“你和齐睿做了什么交易,为何他会放过你?”
然后,在他担心容珏会如何放大当日事实,刻薄而语时,却只听他漫不经心地回着
“没什么。”
“我不信,你是不是又做了什么坏事了?”
“……我是只能做坏事么?”
“你的迟疑,恩,算了,只要不太过分,我当不知道了。”
“……”
再然后,他听不见二人说什么了,他看着容珏将琳琅扶车,她弯身抱着孩子进了车厢。
而后,容珏转过身,眸光淡淡地朝他的方向看过来。
一切尽在不言。
或许,琳琅这辈子都不会知道,容珏是如何教他放手的。
记忆回到天牢。
“传国玉玺在我这。”
容珏轻淡的声音在阴暗潮湿的天牢,格外突兀。
齐睿愣在原地,背脊挺直。
“兵,可以退玉玺,也可以给。”他听见容珏用一种胜券在握,绝地反击的自信口吻说着,“我只有一个条件。”
“闭嘴!”齐睿却忽然不想听到他接下来要提的,因为他害怕。
他害怕听到那个条件,他最担心的事情会发生。
他会失去他最不想失去的人。
“看来你明白。”容珏也没有多言,只是静静等着他做决定。
齐睿不知道自己站在原地,麻木又冰冷了多久,许久许久之后,他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用天下来换一个琳琅,容珏,我看不懂你了。”若是旁人,他不难接受。可这个人,是容珏他蛰伏筹谋多年,只为了覆灭北国,倾覆天下。
到头来,他看似身陷囹圄,实际早搅乱了四国的浑水,逼迫齐睿不得不面对得力的爱将以及边关安危同心挚爱之间的选择。
偏偏,这个男人要的不是他的抉择,而是他别无选择
传国玉玺。
多么诱人的条件,任谁在这里,都没办法忽视这样一件可以号令天下,可以令一国永远屹立四国首位的宝物。
“别告诉她。”
“你带她走吧,越远越好,不要叫我知道。从此你们……夫妻山高水远,再与我无关。”
齐睿嗓音暗哑,他想,从他犹豫的那一刻起,他失去了再去追求她的资格。
再然后,突生变故,他不得不出城,却也因此险些害了她。
原先他是要留着她在皇宫直到她生完孩子的,但是意外却发生了……
索性,最后母女均安。
琳琅,你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我为何强留你在宫生子……
我只是太寂寞太渴求你了。我想,这样,这个孩子,好像是你为我生的般。只可惜,你眼里只有厌恶。
琳琅,我放过你了。
第503章 番外:齐睿(二)
“皇上,该回宫了。”
阿全的声音,让齐睿不得不将目光从已经远到只剩下一个黑点的那辆马车上收回。
“走吧。”
想走的人已经走了,留下的,也该回该回的地方。
有了传国玉玺,并非齐睿想象中那么美好。
在第十三次活捉行刺他的西国和南国派来的刺客时,齐睿眉头都不皱一下地命人将刺客带下去。
也不由阴暗地想到,容珏当日做这个决定,没准就是预料到了这一天,所以将传国玉玺这样的烫手山芋丢给了他。
这般一想,这个念头便扎根了。一定是这般了,毋怪那日临别,容珏那淡淡的却又胜券在握的眼神了。那个人,当真是心思缜密到可怕,机关算尽,唯恐他当皇帝当得舒坦了,去寻他们二人的下落。
呵,也好,这样一来,往后的日子里,四国中周旋忙碌,也不至于叫他往后的日子不至于在漫长的孤独寂寞和想念中煎熬。
“皇上,丞相求见。”距离姜琳琅走后这已经是第三年了,阿全从一个毛头小子一样的小厮,也成长为如今打理上下的天子近侍。
早两年,他终于抱得美人归,娶了那总是冷冰冰不大理财他的轻衣,如今儿女双全,愈发沉稳了。
齐睿听说朱劲松来了,面上表情微顿,抿了下唇,方才对阿全吩咐,“传。”
很快,一身紫色纹蟒官服的朱劲松便进了来。
这三年来,在齐睿的授意下,朱劲松推行了几项大大小小的新政,而推行过程中自是得罪了不少官商士卒也是以,哪怕被皇上器重如斯,朱劲松也没法结党。却也因为他这般尴尬的地位,除了依附效忠于皇上,便别无所法。才渐渐稳坐相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