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仙君的眼泪落下,砸在她的裙摆上,开出一朵透明的小花。
“秦家人口关系简单,秦楚叶你也见过了,他虽然不太爱说话,但人还是不错的。”徐子瑛轻声跟她介绍着秦家的情况,他知道无论报告的结果是什么样,秦仙君多半要跟秦家有所牵扯,提前了解点情况也好,“他父亲军人出身,但毕竟英雄迟暮,现在性子也和善很多,他母亲我小时候常接触,是个很温柔的阿姨。”
秦仙君还靠在徐子瑛的颈窝里,闻言抽了抽鼻子道:“那我从这里出去就要住到秦家去吗?”
徐子瑛的轻笑声从头顶传来,他无奈道:“不一定。如果你不愿意,可以先慢慢接触的。”
闻言秦仙君抬起头看他,大眼睛湿漉漉的,像一只迷茫小鹿。
徐子瑛摸摸她的发丝,温声道:“你想去哪里都可以,没人能强迫你。”
他单看秦仙君这个样子,也知道她根本不可能拒绝秦家的。与其这个时候给她指路,不如让她自己想清楚。
秦仙君点点头,这一天获得的信息太多,她也需要回去消化消化。
两人从裴行的办公室里出来时,便看到裴行可怜兮兮地坐在门口的台阶上,颇有种在望风的感觉。
“你俩聊完了?”裴行听到声音,弹跳起身回头,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吐槽,“刚刚王导来了,非要进我办公室,我说我在这里思考人生,他还说他进去让我自己在这门口思考,你们说说气不气?这都是什么事儿?”
徐子瑛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辛苦了,裴导。”
裴行挥开他的手,冷哼一声:“不辛苦,命苦。”
秦仙君已经调整好了心情,这会儿看着正经的裴导在这里耍宝,也不由得“噗嗤”乐出声来。
裴行似乎是现在才发现后边的秦仙君般,侧过头来狗腿地打招呼道:“秦小姐,一分钟不见如隔三秋啊。”
还没等秦仙君回话,徐子瑛就把裴行的脑袋扭了回去,然后将他整个人打包塞回办公室里,还顺便贴心地给他关了个门。
“你别理他。”徐子瑛转身又是一副如沐春风的模样,碰了碰秦仙君手背道,“我送你回宿舍,你先好好休息,别想那么多。”
秦仙君盯着他脸上表情良久,认真问道:“你变脸是在哪家学的?”
徐子瑛眼里闪过一丝无奈,神情却没什么变化道:“你想学,等出去了我教你。”
两句话的功夫就到了宿舍门口,徐子瑛没离开,秦仙君便也没走。
最后还是徐子瑛先开了口,他看向秦仙君的眼睛道:“明天,你准备好了吗?”
他说的是离开小岛的事,秦仙君知道。
原本她准备好了,但出了秦家这档子事,她又有些犹豫了。
徐子瑛也没想逼她给出一个答案,反正就是她在哪他便跟着在哪而已,都一样。
秦仙君向前两步踏上阶梯,摆手道:“明天见。”
徐子瑛眼中一喜,笑容不自觉在嘴角扩大,他看着秦仙君已经消失的背影喃喃道:“明天见。”
崔嫁叫了秦仙君好几声,都见她还在走神,忍不住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
秦仙君猛地被拍了一下,受惊一般地从椅子上弹起,在崔嫁惊诧的目光中一把将她抱住。
崔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今天徐子瑛消失一天又突然出现,而中途秦仙君还和宋院长单独待过一段时间。不止如此,快结束时,她还和裴导出去了一阵子。
她轻轻拍着秦仙君的背,像哄小朋友般柔声问道:“我们仙君这是怎么了?”
秦仙君对崔嫁百分百信任,她毫无保留地告诉了这一切,还说出了自己的顾虑:“我总有种即将偷了别人人生的罪恶感。”
崔嫁听完全程,人已经缓了过来,她捂着胸口坐下道:“你不是偷了别人的人生,你这是在代替别人去履行她的义务。”
秦仙君眼神中尽是单纯和迷茫,崔嫁继续耐心地给她洗脑着:“你以为有了家人就是只得到不付出的吗?你还需要给父母养老,给哥哥提供情绪价值,为这个家庭带来快乐,也是很累的,你们的得失都是相对的。”
秦仙君若有所悟地点点头,她想了一天的事好像被点通了。
原来她只是怕无缘无故得到了太多所以才无措,那如果她也尽力融入这个家庭,为这个家庭做出贡献,是不是她就不会是平白无故拥有爱的那一个?
崔嫁怕秦仙君想太多,连睡前都一直在给她灌输着好女儿的观念,告诉她爱是相互的,即便是桑桑知道了,若是她回不来,也肯定希望她能代她去父母身边尽孝。
秦仙君认真接受了崔嫁的念经式洗脑,感觉整个人都通透了很多,也想开了许多。
但当宿舍安静下来后,她躺在床上仍心绪不宁。
她想起昨天晚上隐约带着预示性的怪异梦境,今天又在福利院了解了桑桑,还见了桑桑的哥哥,甚至自己有可能会取代桑桑的位置……
秦仙君觉得今晚说不定还会做奇怪的梦,她的梦一向不白做,或许会解答一些她的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