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强”似乎是他们艾丽西亚家族的天性, 可因为家人们对她失望到放任自流的态度, 尤蒂妮丝比他们多了一份自卑。
尽管那份自卑因为她的成长而渐渐淡去,可它并不是完全消失了。
而它和那颗要强的心结合在了一起的时候……
后者被放大了无数倍。
那就好像无论何时都不能暴露自己软弱的一面,要是被人知道了这幅钢铁盔甲的内芯其实什么都不是,就彻底完蛋了。
所以如果不是到了破罐子破摔的时候, 尤蒂妮丝永远昂首挺胸, 高傲抬头。
任何会暴露自己真面目的话皆说不出口。
而越是拖着,越是不说出来,好像就越来越难开口。
就像是现在这样。
……
从得到了工作任务的那一天起算,已经过去了几天。
尤蒂妮丝的工作只进展了一点——她甚至不太确信自己做得到底是不是正确的。
期间她一直担心被店长斯莱德随机抽查, 又有点期待他来,用破罐子破摔的态度解决一切。
可他似乎对她并不在意, 或许是没有任何期待,即使同在一间办公室,也不会多看她一眼。
于是尤蒂妮丝既松了一口气, 又有点沮丧泄气。
她觉得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 一直想着要怎么打破当下循环的困境时, 转机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
那天店长外出, 尤蒂妮丝的一个同事来办公室找他时, 她告诉了他斯莱德出去见货商短时间内回不来的消息。
“……这可就糟糕了。”
尤蒂妮丝好奇问了句:“怎么了吗?”
“那个人来了!”
……哪个人?
尤蒂妮丝跟在同事的背后去到店里时, 看到了同事口中的“那个人”。
……
说实话, 其实是有一点眼熟的。
尤蒂妮丝觉得同事口中的“那个人”、此时出现在她眼中的贵族夫人, 她可能在一些社交场合见过也说不定。
但实在是想不起她的名字了。
毕竟身为社交界的中心,她每次出席沙龙晚宴,总会有一群群的人涌上来向她问好。
能让她记得姓氏名字的,只有家族地位和她相仿的贵族,至于那些不太重要的……
叫不出来名字是很正常的事情。
而且不要紧的,就算她不记得,再见面时,他们也会毫无怨言、自动自觉报上名来的。
尤蒂妮丝从不放在心上、甚至想都不会去想的人,对于她的同事们来说,却如临大敌。
问起时,得到的回复是:“这位子爵夫人不久前在我们店里买到过假货,在别人面前丢了面子,在那之后隔三差五就会过来找茬,什么都不买,就是发脾气来的……可明明又不是我们的错。”
尤蒂妮丝惊:“我们还卖假货?”
“我们是被坑害了!那个捅了娄子就跑的买手是同行派过来的间谍,从那件事发生了以后……店里的生意就一落千丈,还要一直忙着为那件事善后。”
“哦……”
尤蒂妮丝点头沉吟的时候,却见那位子爵夫人抬手一点,视线就落在了她的身上。
“你。”
“就是你,过来。”
被那只胖胖的手指着的时候,尤蒂妮丝愣了一下。
放眼整个首都,没有人敢用这种粗鲁轻慢的语气当面跟她说话,哪怕是皇家的皇子皇女们,也不可能用手指着她,叫她过去。
尤蒂妮丝的脸色一瞬冷凝,反射性地就想要反击。
但这时,旁边的副店长拽了她一把,小声地警告她:
“妮娜,顺着她来,别得罪她,否则等店长回来你就得走人。”
于是她突然就清醒了。
现在的她不是艾丽西亚家的二小姐,而仅仅是一个名为妮娜的普通店员。
这是她自己选的。
于是在那位子爵夫人一声“耳朵聋了?没听见吗?”之后,她去到了她的跟前。
走近之后,尤蒂妮丝发现她的一个小姑娘同事正在旁边默默哭泣。
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她的情绪一下子定了下来。
就是觉得不能乱,要镇住场面,要保护她的小姑娘同事。
“请问有什么能帮到您的吗?夫人?”
尤蒂妮丝的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觉得意外。
“新来的?”
她颔首:“是的,夫人。”
“怎么戴着面具?就这么见不得人?”
这是尤蒂妮丝前后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遇到有人在她面前用这么趾高气昂的口吻冲她阴阳怪气。
如果换在以前,有人告诉她,她有朝一日会对一个向她出言不逊的人低眉顺眼,小心地控制着情绪,她一定不信。
然而现在,事情就这么发生了。
当她低下头,谦逊地解释起来,尤蒂妮丝好像发现了一个新的自己。
陌生的。
但是……
充满着很多的可能性。
“是的,我也是有一些难言之隐的,希望能得到夫人您宽宏的谅解。”
“哈——谅解谅解,毕竟被你丑陋的脸庞伤到我的眼睛就不好了。”
“很高兴您能这么体谅我,感谢夫人您的大度。”
……
不是为了来买东西,子爵夫人就是来这里找人不痛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