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打开窗户,她发现那个正撑着一把黑伞,站在树下的男人,真的是洛斐尔。
可能是听到了她开窗的动静,他恰在这时抬首望来。
当四目交接,清冷的雨夜陡然温暖起来。
……
“你怎么来了?”
意识到洛斐尔是在等她,尤蒂妮丝赶紧收拾了一下,就从二楼跑下了楼,急急反锁上了店门后,连伞都来不及打开,直接跑着冲到了他的伞下。
“等多久了?”
“来接你回家。”空出来的手擦掉落在她发顶的雨水后,他轻笑着答了她的第二个问题:“也没等多久。”
“你可以进来等的。”
“我不想打扰你。”
见尤蒂妮丝想撑开另一把伞,洛斐尔拦了她一下:“反正雨下得也不大,路途也不远,一起打一把伞吧。”
尤蒂妮丝愣了愣,之后把打开了一半的伞收了起来,退了半步,回到了他的身边。
说起来……这段时间她一直忙着学习和工作,很难见上他几面,上一次和洛斐尔共进晚餐也记不得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那就一起吧。”
“恩。”
……
为避人耳目,接送尤蒂妮丝往返公爵府和「珍」的马车停在了隔壁的街区,不是太远,就几分钟的路程。
伞虽然不小,可毕竟是两人并排走在一起,尤蒂妮丝的手臂总是会不小心碰到他。
不知道是不是和洛斐尔分开得太久了,每次不小心的碰撞,都让她在意,全幅心神不知不觉间就落到了每一次不经意的肢体接触上。
于是当耳边忽然响起一句“最近的工作还好吗?”,她先是“啊?”了一声。
洛斐尔以为她哪怕走路也在想着工作的事情,有点担心地劝道:“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了,没有人在追赶你,放轻松慢慢来就好了。”
“我不想看到你太累了。”
“今晚就不要想工作的事情了,回去之后好好吃一顿饭,泡一个澡,休息下,好吗?”
听到他这番话,尤蒂妮丝忽然觉得很愧疚。
不是因为这段时间和他的疏离,而是……回想起了前世。
洛斐尔在继承了爵位,成为了人们口中的巴特勒大公之后,他变得更加的忙,尤其是在回归前的那两年,几乎天天早出晚归,很难见上几面。
而好不容易每次见面……她一句对他的慰问都没有,而是说不到几句就要跟他吵架。
想到这里,尤蒂妮丝的心不禁有点闷闷的,脚步也放慢了下来,而在彻底停下的那一瞬——
“……对不起。”
比她走多了一步的洛斐尔回头看她。
于是将她愧疚的表情尽收眼中。
他当然不会知道她为了什么而和他道歉,但就算不知道都好,也丝毫不影响他的回应。
“没关系的,尤蒂妮丝。”
“如果是和你有关的事情,你知道我不会介意的。”
洛斐尔的话让本来就微微酸涩的眼睛失了控。
尤蒂妮丝的声音里立刻带上了哭腔。
“……我以前真的太不成熟了,明明你工作已经那么累了,我还总是拉着你吵架。明明有很多事情只要我们好好说就能解决,却总是一直……在吵架。”
因为正撑着伞,洛斐尔只能一只手轻拍了拍她的背。
回想起往事,他的声色也有了愧意。
“这不怪你。我以前对总是顾着工作和生意,对你不管不问,明明身为你的丈夫,却让你一个人孤零零地去出席宴会,现在回想起来……这种冷落是绝对不应该发生的事情。”
尤蒂妮丝有点急了:“你出去拼命赚钱也是为了能满足我的开销。”
“可这也不是我合理冷落你的借口。”
又是争执了几句,当发现谁也没有办法彻底说服谁,两人对视片刻,忽而在同一时间一起笑了。
前世的婚姻,他们确实都有做得不好的地方,才会让最初甜蜜幸福的婚姻走向了破灭。
可是……
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现在既然反思了,道歉了,原谅了,说开了,便让错误与愧疚共同埋葬在过去,一同迎接崭新的未来吧。
洛斐尔:“既然这样的话,我们是不是可以复合?”
雨下得更大了一点。
石板地上聚起了浅浅的水洼,落下的雨点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他也离得更近了一点。
近到能看到他专注的目光,感受到从他身上传来的温度,霎时间,好像连雨夜中的湿冷空气都被隔绝在了伞外的世界。
可尤蒂妮丝只是摇了摇头。
她的答案不言而喻。
洛斐尔惋惜又苦涩地勾了勾唇角,见雨势渐大,他本想立刻重新启程,先让尤蒂妮丝坐进马车里避雨。
可她的一句“低头”,又把他留在了原地。
回想起尤蒂妮丝第一天上班时,用摸头给他的安慰,洛斐尔本来以为现在也是一样。
但当略弯下腰,迎接的却是印在嘴唇上的柔软。
他愣了愣。
而在那之后,他声音低哑地说了句“拿好伞”,便把手里的黑伞推给了她。
空出来的双手落在了她的后心和腰,加深了这个蜻蜓点水般的亲吻。
尤蒂妮丝没有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