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蒂妮丝没有立刻回应他。
当看见这十一幅风景画，像是和希米亚三世用同一双眼睛看到了几百年前赛克德利花园的春夏秋冬，她一时被震撼了。
良久，尤蒂妮丝才慢慢出声了。
她的目光无法从赛克德利花园的梦幻与迷离别开，一直紧捂住嘴巴的手也没有放下。
“……你知道希米亚三世中年和晚年时期的绘画风格有什么区别吗？”
洛斐尔不是专业人士，但多少知道一些：“他中年时期的画风以细腻柔和出名，晚年时期则突然变得疯狂起来，强烈的明暗对比，脱离实际的色彩碰撞——”
说到这里的时候，像是冷不丁意识到了什么，洛斐尔突然没了声音。
尤蒂妮丝接上了他的话，继续说了下去。
“是的，因为他晚年的视力很糟糕。据他所说，世界被分割成了点块状，时而朦胧，时而迷离。”
“低像素的世界让他开始追求鲜明的色彩，笔触也开始多为点状块状。”
尤蒂妮丝终于转过了头，望向洛斐尔。
“《赛丽德利花园》不是他中年，而是晚年时期的作品。”
她的话推翻了历史书上的一页。
洛斐尔：“如何证明？”
尤蒂妮丝指了指《赛丽德利花园》之五的一隅花海。
“你知道这个植物吗？”
洛斐尔眉头紧锁的样子显然是认不出它的真面目。
尤蒂妮丝也没有多卖关子，直接给出了答案：“这是一种叫风音的花，是在希米亚三世晚年才出现的新品种。”
闻言，洛斐尔紧蹙的眉心松开了。
他看着尤蒂妮丝微微笑了。
“你今天真的出乎我的意料。”
“我确实大开眼界了。”
“如果你喜欢这系列的画，也不必要再去卖掉，可以直接带回家收藏起来。”
可尤蒂妮丝却是摇了摇头。
前世当她得知《赛丽德利花园》的存在时，它已经被当作赝品，被愤怒的收藏家葬身火海了。
死物没有嘴巴，无法发声，明明是真迹却被当成赝品烧掉，那得是有多委屈。
能为它们去证明自己的清白，肯定的它的价值，只有他们这些活着的人。
所以，今生，尤蒂妮丝要为它正名。
“洛斐尔。”
“恩？”
“我要举办一个拍卖会。”
“好。”
“还有……”
“恩？”
“能不能……借我一笔钱？”
第46章 第 46 章
◎和前世丈夫离婚的第四十六天◎
尤蒂妮丝想要投资。
为此她需要一笔启动资金。
可当借钱的话脱口, 看到洛斐尔点了点头后，便直接在空白的支票上签上了名，递给她的时候, 尤蒂妮丝又拒绝了。
她很认真地注视他。
“洛斐尔, 我不是在向前世的丈夫借钱, 而是在向巴特勒家的小公爵借钱。”
洛斐尔是个聪明人, 又怎么会听不懂她话中的深意？
其实对他来说，尤蒂妮丝是借钱还是直接拿钱，花掉多少，还是全部打了水漂, 对他来说都无所谓。
只要她需要, 他就会给她。
这一点，不仅是金钱，更包括一切。
于是洛斐尔收回了伸出去的手，坐在了仓库里上世纪的古董木桌上, 漫不经心地对她发出挑战：“从巴特勒家的小公爵那里借钱不是容易的事情，但你可以试试。”
尤蒂妮丝颔首, 抿了抿唇，严肃开口了。
“我想要做生意。”
“因为是临时起意，我现在无法向你说明每一笔资金的去向, 但如果你之后需要, 我可以向你说明补充。”
“为期一年, 一年之后我会以中央商行当前最高存款利率加2%的本利和还给你。”
“倘若逾期未还, 南部有几处庄园是挂在我名下的产业, 届时可以用它抵债, 是直接过户转名, 还是出售套现, 都任由你处置。”
话落，尤蒂妮丝立刻紧张地看着洛斐尔，等待他的结果。
她看到他意外地挑了挑眉，像是没料到她比他预想的还要认真。
而沉默片刻，他终于重新拿起了笔，在空白支票上填下了以“巴特勒家的小公爵”，而不是“尤蒂妮丝前世的丈夫”，愿意借给她的金额。
“你在「珍」确实学到了不少东西。”
把支票给尤蒂妮丝的时候，洛斐尔嘴边的笑容突然多了几分无奈。
“我感觉我会后悔。”
顺利拿到支票后，尤蒂妮丝的注意力已经不在洛斐尔的身上了，她看上去很开心，满脸跃跃欲试的干劲。
“你不会后悔的。商人怎么可能跟钱过不去呢？”
是的，作为一个商人，洛斐尔永远都不会跟钱过不去。
所以是从尤蒂妮丝的话中听到了清晰客观的利益时，他才愿意把钱借给她。
不过……如果是作为“一直对前妻念念不忘的男人”，洛斐尔觉得自己会后悔。
他总感觉，经历这次的是事情后，尤蒂妮丝会离他越来越远。
可最终，洛斐尔既没有费尽心思地把她锁在他的身边，也没有将此刻的想法说出来，而仅仅是面带微笑地，安静地注视着她。
他不是不再渴望她了。
只是现在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