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 会议秘书同时开口：
“时间到。”
“现在将就此次议事展开投票。”
……
和尤蒂妮丝预料的一样, 票数轻松过半, 但她也知道, 这只能证实她做出了一次接近完美的演说, 只要那两位还没有发表意见的大人物想, 决策随时可能被动摇。
尤蒂妮丝的视线落到了洛斐尔的脸上。
而似乎是认为他不会说出“支持”以外的答案，不是有太多人在等待他的意见。
可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
洛斐尔：“意见保留。”
不是支持，是中立，但口吻更偏向反对。
尤蒂妮丝的呼吸一滞。
就连主位上的商团长都往旁边看了一眼。
“……敢问小公爵阁下，您保留意见的原因是什么？”
尤蒂妮丝相信洛斐尔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不会因为今天早上被她抛弃、刚刚被她顶嘴而存心报复。
他既然之前说了就算今天她失败了，也会为她兜底举办拍卖会，就一定会办。
现在能让他说出保留意见的话，一定是哪里出现了被她忽视的问题。
尤蒂妮丝紧紧地盯着洛斐尔，希望能从他那里得到一个答案。
可听他神色淡淡地“唔……”了会，等到的答案差点让她原地摔跤。
洛斐尔：“因为想要吸引你的注意？”
“咳咳！”
“咳咳咳……咳咳！”
连见过大风大浪的商团长都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尤蒂妮丝皮笑肉不笑：“小公爵阁下今晚或许想要吃火参果吗？”
“可以。”
“记得告诉厨房不要把皮丢掉，留着，有用。”
如果要说火参果的皮有什么特别……
除了有刺，适合罚跪，不做他想。
而像是要为了帮洛斐尔挽回芳心，商团长很快通过了尤蒂妮丝第四次呈递的申请书，以在三个月后举办拍卖会作为最终定论。
他慈蔼地看着尤蒂妮丝，温和笑道：“欢迎你经常来总商团做客，妮娜小姐。”
尤蒂妮丝：“谢谢您的邀请，我会挑小公爵阁下不在的时间来的。”
说完，她阔步走向门边，开门离去。
……
白天洛斐尔捉弄人时有多快活，晚上来请求原谅时就有多卑微。
他端着果盘，在尤蒂妮丝的房间门口敲了半天，才终于把门敲开。
看到双手抱胸、面若寒霜，还堵在门口不让进的尤蒂妮丝，洛斐尔学着餐厅的侍应模样，略略躬身，向她请罪。
“小姐，这是您要的火参果。”
“皮呢？”
“当然已经丢掉了。”
尤蒂妮丝哼了声，看在水果的份上，放了他进去。
等洛斐尔回身带上门时，尤蒂妮丝已经又躺回了床上，但她不是在休息。床上地上到处是文件纸张，洛斐尔找不到落脚的地方，最后只好坐在床沿。
尤蒂妮丝张嘴时，他自动自觉地进入了投喂模式，空下来的时候视线则扫过纸张上的文字。
而率先打破沉默的人，是尤蒂妮丝。
她往前一倒，抱住了蓬松的鹅绒枕，忽然问道：“所以今天会议上你保留意见的原因到底是什么？我哪里做得不够好，现在还不能说吗？”
看着愣愣的洛斐尔，她好笑道：“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怎么可能连玩笑话和真心话都分不清呢？”
尤蒂妮丝总是会在这些事情、一些细节上，让他心头一暖。
洛斐尔放下果盘，像是在摸小猫一样摸了摸她的脑袋。
她眯起眼睛的样子似乎是很享受。
“你做得很好，你的第四份申请书是只要看过，就任何人无法驳回的方案。”
“但是，贝蒂——”
他话锋一转，神情也跟着变得严肃。
“表面上看，人造宝石和天然宝石是两个独立的市场，可它们互相取代的关系是始终存在的。如果真的推动了人造宝石的浪潮，你会动了很多人的蛋糕。”
“不止是成品销售，更往前一点，短至原石加工，长至矿山开采，其中牵涉多少贵族富商的利益，我想你可能并不是那么清楚。”
看到尤蒂妮丝突然沉静的脸庞，洛斐尔知道聪明的她已经想象到了背后隐藏的危机，于是没有再继续解释下去。
他的手掌依然在一下下地轻抚着她的发丝，嘴边的低喃充满了感慨。
“生意场是一个兵不刃血的世界。”
“尤其女人在这里是弱势。”
“就像你今天看到的那样，我们商号在首都担任店长至管理层职务的女士只有仅仅三人。”
“如果不是以女伴的身份站在我的身边，你会面对很多轻视，很多挑战，比我今天说过的话，要更糟糕的调侃。”
洛斐尔现在已经非常清楚尤蒂妮丝问他借钱的目的。
但也只能看着她扑腾着翅膀，飞向外面的天空。
正因此——
“尤蒂妮丝，坦白说，我现在会感到害怕。”
缄默良久，她才再开口回应他。
“……可我不想停这里，就这么结束。”
“我知道。”
“所以你要成长起来，成长为让所有人不敢轻视小觑的人，让他们连伤害你的念头都不敢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