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坐在门前,纯黑色的大衣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双腿随意敞开,修长手指掐着根烟,明明灭灭的猩红火焰成了窄小环境下的唯一光芒。
直至早晨六点左右。
谢忱岸一身仿若浸透了寒意的修长挺拔背影离开宾馆,楼梯光线幽暗,他步伐迈得极快,与拎着热腾腾的米粥包子谭颂擦肩而过,难以言喻的颓废又冰冷气势让人打了个寒颤。
不等多窥视一眼,已经消失在视线内。
谭颂给自己加戏:“这宾馆五十块一晚,怎么可能出现个冷艳高贵气质的男人,该不会是撞鬼了吧!”
他赶紧跑上一楼,随即,无意中看到走廊上离贺南枝房门最近的地方扔了一堆烟头。
瞬间又皱起眉头:“日,哪个变态在我家大美人门口抽烟。”
宾馆室内,贺南枝正懒洋洋的起床洗漱,乌锦般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都没梳,见谭颂进来,清软着声音说:“唔,早安。”
谭颂提起:“昨晚电闪雷鸣的,没吓找你吧?”
贺南枝裹着浴袍往椅子一坐,指尖先挑开早餐袋子瞄了几眼,又抬起头:“没有。”
“你不怕?”
“怕啊,我想办法克服了——”
入住这种能拿去当恐怖片拍摄地的破旧宾馆,还遭遇恶劣的暴风雨天气,贺南枝还没心如止水到不怕,她稍微侧身,将床头的一瓶安眠药摇了摇说:“睡前服用一颗,保管这里的孤魂野鬼每夜在我窗前聚会,我都毫无知觉。”
“……”
真是聪明死她了,用安眠的功效来抵御对于暴风雨的恐惧。
还能睡得饱饱的。
贺南枝在偏远地区拍摄时长也就半个月,很快便跟谭颂又坐了三天三夜的绿皮火车回到泗城。
两人约定好了。
当她从名不经传的群演混到十八线时,以后稍微远点的地方,就自费坐飞机吧。
贺南枝体验一次就够了。
谭颂冷笑嘲讽她:“请问你家有金山银山吗?”
贺南枝垂着柔软的眼睫想了很久,侧颜极美,半响都没吭声。
谭颂见此,该死的怜香惜玉毛病又犯了,主动道歉:“我不是说你穷,将来!!!等将来我在星纪混上金牌经纪人的咖位,你全国各地拍戏,都坐飞机,坐头等舱!”
贺南枝轻轻叹气:“我只是在想,家里好像没有银山。”
都是金山钻石山——
谭颂说:“我家也没有。”
许是考虑到经费问题,很长一段时间谭颂都不给她接外地戏了。
这也让在伦敦的蓝缨都松了口气,她这辈子不想再陪谢忱岸坐第三次绿皮火车,还是硬座。
谢忱岸这一年里,无论是启用私人飞机,还是坐国际国内各种航班,雷打不动的每周都回去看贺南枝一趟,就单纯的看,这种行为让蓝缨感到十分不解。
偶尔玩笑开过了, 随口说一句:“谢总这样搞得, 不知情的还以为跟小鲤儿订婚的是谢一。”
毕竟真正未婚夫妻,怎么就不能光明正大见面?
这话恰巧被谢忱岸听到,脸色寒冷得蓝缨在半年内都得避着他走。
也因此,后面谢忱岸就没让任何一位秘书跟随,都是独自回国。
他亲眼看到贺南枝在拍某个剧组的戏份时,从香樟树上救下了只瘦骨嶙峋的野猫,素净的白衣轻纱抱着脏兮兮的小物体,也不怕被抓伤,露出纤细的手轻轻安抚着它。
恰好她低着头,经过了停驶在旁边半日之久的黑色私家车。
谢忱岸就坐在车内,眼底的激烈情绪沉寂着,看着那抹清灵的身影从车身走过,只听得见她轻声喃喃:“……叫你夏来吧。”
夏来生在横店,贺南枝没有将它带回不长住的公寓养。
到了傍晚夕阳余晖消失,剧组的人员都收工得差不多。
谢忱岸才现身,被安家在纸箱里的夏来对上位者冷冽危险的气息一向敏感至极,不等靠近,就开始龇牙咧嘴的哈气,幽蓝色的猫眼凶狠盯着面前俊美的男人。
最终连猫带箱,都被拎了起来。
谢忱岸亲自带夏来到市中心最贵的宠物医院,做了一系列检查,让医生给它洗澡驱虫,包括打针,整个过程近三小时,他便耐心坐在灯火明亮的大厅沙发等待,长指把玩着薄薄的手机。
路过不少猫咪主人,看到有个气质矜贵自持的贵公子坐在这里,含蓄点的就多打量几眼,大胆一点的就忍不住上前搭讪,借着宠物的话题想跟他聊开。
往往谢忱岸看她们的眼神,就跟看芸芸众生任何一个人没什么区别。
见问养了什么宠物。
他偏淡的音质溢出薄唇,开口便说:“只是我未婚妻救治了的一只橘猫。”
有主了啊。
妄想要联系方式的,只好惋惜叹口气。
起初夏来对他敌意很大,也不领情被送到医院,时常想趁着他不留神,就亮起獠牙。
谢忱岸却罕见极为有耐心,经常趁着贺南枝拍完戏后,要给它投喂罐头猫粮前,屈尊降贵地先一步用湿纸巾给它从头到尾擦拭消毒一边,不嫌脏检查爪子会不会抓伤她。
接触久了,夏来也知道这个神秘危险的男人不会伤害自己。
调皮起来,故意会啪叽一下,将沾上泥痕的猫爪子往谢忱岸雪白的袖口蹭。
谢忱岸除了清隽眉心微折外,慢条斯理的掏出湿纸巾,给它擦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