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叶将二人动作尽收眼底,她上前两步,抓住绣夏的手腕,轻声道:“别弄疼姑娘了。”
绣夏下意识松手,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姜毓宁已被竹叶抱在怀里,她霎时睁大了眼,撑着身子就要起来。
竹叶退后半步,提醒道:“绣夏姐姐,您还病着呢。”
绣夏一下子僵住了。
竹叶看她如此,心里也有些同情,毕竟是自小陪在姑娘身边长大的,舍不得也是常理。
但殿下绝不会将这样一个不知底细,又一心为了姑娘前程算计的婢女留在身边。
日后姑娘到了常青园,无论吃穿用度,还是前程姻缘,都该是殿下说了算。
因此,她只笑笑,然后给竹叶吃了颗定心丸,“姐姐放心,奴婢日后会精心照顾姑娘,姑娘就住在隔壁,待姐姐病好,姑娘会时常来看望您的。”
话说到这份上,绣夏还如何不懂,她别无他路,只希望姑娘日后能过得好些,那位沈公子连景安侯府的别庄都能控住,可见不是一般的贵戚。
她不敢再猜,哑着声音又嘱咐了几句。
姜毓宁虽不舍,却很怕耽搁绣夏休息,揽着竹叶的脖子,小声道:“回去吧。”
回到常青园时,也不过才过去半个多时辰,日头还挂在正中,竹叶伺候着姜毓宁换上寝衣软鞋,“姑娘睡会儿吧。”
床榻被褥都是最上等的,比之明雪园的,不知精致了多少,姜毓宁一躺上去,就睡着了。
竹叶还记得几个月前,小姑娘留在这里睡午觉,结果噩梦惊醒,床前无人,后来扑在殿下怀里哭了个昏天黑地。
这次她再不敢松懈,守在床前,不敢离开半步。
她撑着手臂,靠在床头正有些昏昏欲睡,就听到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她倏地睁开眼睛,却是沈让负手立在床边。
她矮身要跪,沈让摆摆手,压着声音道:“下去吧。”
竹叶悄声退下,并很有眼力见地将房门带上。
廊下,竹苓抱着一沓衣物过来,见竹叶出来,问:“可是姑娘醒了?”
竹叶伸出一根食指抵在唇边,“殿下在呢。”
竹苓一愣,偏头往里看,隔着一层轻薄的窗纸,隐约能瞧见床前立着一道颀长的身影。
竹苓感慨道:“殿下待这位姜姑娘还真是好。”
竹叶将她拉走,纠正道:“哪里还是姜姑娘。”
是他们殿下的姑娘。
第9章 平王
9.
养孩子是件大事,沈让自然是深思熟虑过的。
姜家空有爵位,并无权势,景安侯夫妻两个整日忙着结交站队,根本没空理会姜毓宁这个被扔到京郊的二房庶女。
而明雪园这边,几乎是空置的,仅有的十几个仆从也都是老弱病残,完全不足为惧。
他已安排了自己的人过去,那些旧人,自会尽数换掉。
将这小姑娘留在身边一事,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沈让坐在床边,看着小姑娘半张脸陷入软枕之中,乖巧恬静,不自觉勾了勾唇。他倚住身后的栏杆,闭眼假寐。
晨起回来后,他就一直在书房同手下议事。
当今太子是东宫嫡出,又得建昭帝偏爱,幼时就被册立东宫,至今已有□□年了,按理说,朝堂早该稳住了。
可偏偏太子不成器,反而是朱贵妃所生的五皇子沈谦聪慧稳重,甚得人心。
两派整日勾心斗角,沈让身处局中,步步小心谨慎,也只有在这天真不知事的小姑娘面前,才能讨得片刻宁静。
但也没有歇太久,两刻钟后,他就睁开了眼睛。
还有太多事等着他处理。
离开前,他淡声吩咐:“好生伺候你们姑娘。”
竹叶和竹苓对视一眼,恭敬福身,“是。”
樊肃就等在听风小筑外,见沈让出来,立刻迎上去,“公子,平郡王来了。”
沈让点点头,“请他到书房谈。”
平郡王是建昭帝的堂弟,早在建昭帝还只是个皇子时,就跟在建昭帝身边,后来在建昭帝登基后,执掌金吾卫,官拜上将军。
但随着建昭帝在位越久,对诸位兄弟就越疑心。
平郡王很识时务,自觉辞去职位,回家当一个不问世事的闲王。
沈让养在平郡王府这些年,基本没见过这位皇叔几面,不是在秦楼楚馆寻欢作乐,就是在郊外别庄跑马赌钱。
如今世人再提起平郡王府,也只有荒唐丑闻。
但沈让知道,摆在平郡王书房的那柄青锋剑,日夜擦拭,未落过半点埃尘。
本是掌军之才,却被蹉跎多年,平郡王是顾及他和建昭帝间的兄弟情分。
可建昭帝却将他膝下独女送去和亲,生生将人送上了死路。
后来,平郡王就成了沈让夺嫡麾下的第一个支持者。
他虽无权无兵,却是真的上过战场的将军,沈让在他身上学到了许多,无论是带兵打仗,还是为官处事。
“皇叔。”
沈让步入书房的时候,平郡王已经等了有一会了,正端着茶发呆。
平郡王很少会主动来找他,沈让知道他定是有要事,他揖了个礼,坐到平郡王旁边,“皇叔,可是有什么事?”
平郡王回过神,放下茶杯,从怀里掏出一封密信,递给沈让,“是平州传来的消息,老乌骨烈王驾崩,新王登基,朝局不稳,相邻的北燕趁火打劫,眼看就要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