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不好,薛怀义也不敢耽搁,不到两个钟,蔺池就来了。
一进书房的门,看见旁边跪着的樊肃,蔺池就猜到了沈让叫自己来的原因。
他撩袍跪下,神色十分坦然。
沈让的表情也恢复了冷淡,只是眼底有一抹不易察觉的寒光,好像随时都能取人性命,他淡淡地看了一眼旁边的樊肃,直接道:“说吧。”
蔺池沉默半晌,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若是我猜的没错,郡主应当没有答应宁姑娘的邀约。”
沈让完全不关心宣丛梦的死活,他只知道,这一封信传出去,姜毓宁的处境便会危险上三分。
蔺池大约也能猜到沈让的心思,何况,他当日同姜毓宁那么说,本就是想试探成王府的态度。
他道:“殿下不关心郡主,宁姑娘却关心。两人先前关系那么好,可自从郡主成婚之后,和姑娘疏远得可不止一分半分。”
沈让一怔,眉宇再度蹙起。
他沉声问道:“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蔺池回答:“臣怀疑成王。”
成王?
沈让沉默半晌,忽然冷笑一声,说:“你是真的怀疑成王,还是因为你娶不到宣丛梦,才怀疑他?”
事关蔺池的身份,和
宣丛梦的关系,还有其他的很多隐秘,都是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事,沈让不曾问题,蔺池也不曾回答过。
对于此,两人几乎都是持着回避的态度,此时沈让倏然提起,蔺池却脸色未变,坦然道:“都有。”
“我自知身份低贱,只是一介商贾布衣,娶不了郡主,所以从来没有抱过痴心妄想的心思。”蔺池道,“我只希望她过得好,可她过得不好。”
“成王看似温文沉默,实际上,却是残暴不堪。”蔺池提到他,手背青筋直冒,手指都有些控制不住地发抖,面上却是一副万分冷静的模样,“可我一个人力量有限,杀不了他。”
沈让冷嗤道:“你想借着孤的手杀了他?”
“属下虽有私心,但是成王,他绝对不干净。”蔺池摇头,说,“至少郡主下嫁一事,也有他的手笔。”
沈让虽是太子,但最近上京实在是多事之秋,他既要防着建昭帝和裕王,又要派人去查乌古烈入京的使臣,难免疏忽了成王。
何况,成王在上京城本就没有什么存在感。
若非宣丛梦嫁入成王府,只怕蔺池也不会注意到他。
听他这样说,沈让一下子想到姜毓宁曾经提到过几次宣丛梦的态度——
“郡主和我说,她多半是要嫁给成王的,她说她不能害了成王。”
“裕王的目的没有达成,郡主说他不会放过成王的,她若是不嫁给他,只怕成王要被裕王磋磨。郡主真是一个很好的人。”
……
沈让眯了眯眼睛,又想到了自己和姜毓宁遇到的那次刺杀,因为时间实在太过于凑巧,他一直以为是裕王下的手,现在想来,只怕也不见得是他。
见沈让忽然沉默下来,蔺池接着道:“成王母妃位份低,在后宫没有一点地位,从前朱贵妃活着的时候,只能依着朱家,如今朱家被抄,成王在后宫可谓没有半点依靠,又没有母家帮助。”
“想来,他也只有一条路可走。”
沈让淡淡吐出两个字,“军权。”
如今大雍军权多数都在沈让的手里,还有一小部分,在西北靖边侯手里。
而靖边侯,是宣丛梦的亲生父亲。
思及此,沈让不由得嘲讽道:“他倒是比我还能沉得住气。”
蔺池见沈让已经把因果都想通,急忙道:“殿下,您……”
沈让却打断了他的话,“你还想说什么?你想借我的手去救郡主?”
蔺池一怔,而后迟缓地点了点头。
沈让却是冷笑一声,问:“蔺池,你该知道,孤从不做无用功。宁寿虽然是我的表妹,可孤没必要帮她。”
“就算她死了,也只能挑起成王和靖边侯之间的纷争,这难道不是对孤有力。”他冷漠道,“不过,你尽可以放心,成王既然走到这一步,就不会让她死,最多吃些苦头罢了。”
“殿下!”蔺池一下子急了,还想再说,沈让已经沉了语气,“你不如担心担心自己,若是宁宁因此出了什么事,孤必定送你下去给她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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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黑的时候,沈让才又回到麟庆殿,又絮絮说了几句,他和沈政亲自把沈妙贞送出了东宫。
沈政看着沈妙贞远处的马车,沉沉叹了口气。
沈让道:“派人跟紧点,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是。”沈政应声,也没有再待多久,很快拱手离开了。
沈让吩咐道:“备马,孤要出城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