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毓宁看了看自己手边的碗,似乎也觉得自己放得辣椒过多了,可她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最近就是觉得辣味十分开胃。
沈让看她犹豫不决,轻叹一口气,亲自端起玉碗给她加到馄饨里,“吃吧,只下次绝不能再这么吃了。”
姜毓宁立刻高兴了,弯着眼睛点头。
只是吃到一半,她忽然想到什么,停住动作,偏头去看沈让。
沈让本就是陪着她一起吃,并不多饿,这会儿觉察到姜毓宁的视线,还以为她又不舒服了,立刻问道:“怎么了?”
姜毓宁如今情绪无常,时常方才还喜笑颜开,一会儿就愁云遮面。这会儿她握着勺子,眼睛一眨就滚下一串泪珠来。
沈让当即慌了,把碗推开,一伸手就把人完全拢进了自己怀里,“怎么了这是?又想到什么了?”
姜毓宁伏在沈让的怀里,带着哭腔开口,“民间都说酸儿辣女,我这么爱吃辣,若是女儿怎么办?”
沈让看她哭得梨花带雨,屈指敲了敲她的额头,“傻话!皇子自然是好,难道公主就不是我们的孩子了吗?只要是宁宁生的,哥哥都喜欢。”
姜毓宁却没有被安慰到,她搂着沈让的脖子,小猫儿似的,委屈地说:“可是,可是我不想再生孩子了!怀孕好累啊……”
这话绝对是真情实感,一边说着,一边眼泪滚滚往下落,沈让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温热的手掌轻抚着她单薄的脊背,柔声安慰道:“这算什么大事,不生就不生了,再也不生了。”
“可是……”姜毓宁还惦记着沈让,“可你膝下若真的只有一个公主,外间的流言岂不是要把你淹没?”
沈让轻笑一声,满不在意道:“傻瓜,外间的流言在我心里不会有丝毫的重量,对我来说,什么都没有你重要。”
他不愿姜毓宁担心,轻声给她解释道:“别胡思乱想了,若是我膝下无子,就从子侄中过继几个过来,再挑好的仔细养育着,根本不算什么。”
姜毓宁红着眼眶抬头,“真的吗?”
“自然。”沈让点头,“所以别再伤心了,乖乖起来吃饭吧。”
姜毓宁这才算是被哄住,方才那一碗馄饨是不能吃了,又叫人煮了鸡丝面来,吃完之后便洗漱安置,依偎在沈让的怀里,很快睡熟了。
被她枕着胳膊的沈让却久久无法入睡,他感觉着枕边人的呼吸渐渐平稳,空着的左手缓缓抬起,隔着一层锦被,在姜毓宁隆起的小腹上轻揉了揉。
翌日清晨,沈让没有朝会,却依旧起了个大早。
他同姜毓宁说得是朝中有事,实际上却是到了供奉神佛的集云楼,他对着佛像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只祈求他的宁宁一生无虞,能平安诞下子嗣。
不知是不是他的诚心祈祷被天上神佛听到了,三个月后,姜毓宁诞下一个六斤二两的小皇子,整个过程异常的顺利。
可一向冷硬的沈让在听到姜毓宁尖叫着喊他名字的时候,竟不自觉有些眼圈泛红,他快步走到床边,看着脸颊红红,满眼疲惫的姜毓宁,还有躺在她身边,还沾着血污的儿子,心情复杂难言,竟然说不出半句话来。
满屋子的宫人都很有眼力见,跪下齐声道贺,“恭喜陛下,恭喜娘娘。”
姜毓宁这才偏头看过来,对着床头的沈让艰难地勾了下唇角,似乎是在安慰。
眼角似乎有东西要溢出来,沈让轻咳一声,飞快掩饰着擦了擦,然后走过去握住姜毓宁的手。
“宁宁,好好休息。”分明有太多想说的话,最后却只说出这样几个字。
姜毓宁敏锐地捕捉到沈让眼眶的红,微笑着答应,“好。”
她产后身子虚弱,精神也不济,没说几句话就有些累了,沈让陪了她一会儿,才离开产房,去了侧间沐浴更衣。
等换完衣裳,又去侧间看了刚生下来的儿子,然后便去太极殿,吩咐人将此事晓以明文,昭告天下。
三个月后,小皇子取名明允,意为严明公允之意。
朝臣们听到这个名字,难免猜测陛下的含义,难不成这小小幼儿,就让陛下有了册立太子之意?
大家心里都有些嘀咕,可皇后刚刚诞下嫡长子,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去触陛下的逆鳞,再进言什么选秀之事。
一直到了沈明允三岁,虽然沈让一直没有册立他为太子,可后宫里皇后再未有过身孕,其她女子连进宫的机会都没有,选秀纳妃的折子被一次次忽视,朝臣们再不愿相信,也只能接受这个结局——
他们的陛下很可能不会再有儿子了。
于是,更多人都把目光放到了年仅三岁的沈明允身上。
好在沈明允极肖其父,聪慧敏捷,读书几乎是过目不忘,学东西也比常人更快些,让许多心灰意冷的朝臣们都重新燃起了希望。
虽然陛下儿子少,可是质量以一抵百啊。
至于沈让,虽然只有沈明允这一个儿子,却并不娇惯,在他五岁时就亲自替他开蒙,后来更是给他找了两个学富五车的大儒给他当先生,完全不避讳自己对儿子的期望。
姜毓宁虽然心疼,可也知道儿子身上承载着什么样的责任,因此从不多说什么。
好在沈明允早慧又懂事,让姜毓宁安心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