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读什么书?”自从给沈明允找了先生之后,沈让便不再明面上过问他的课业,以保证先生的最大权威,但实际上,他私下里常常指点儿子的功课。
沈明允认真回答,“《论语》第九篇。”
对于三岁就启蒙的沈明允来说,《论语》他这已经读了第三遍了,都说书读百遍其义自见,可沈明允毕竟年纪太小,对于《论语》中的许多内容,只停留在会背的含义,至于其中内涵都只有个一知半解。
沈让闲暇时候,便会负担起先生的任务来,亲自替他讲解。
姜毓宁还是小时候读过《论语》,如今十几年过去,她除了一些经典的名句还能背诵,其余的内容是半点都不记得了,这会儿听到父子俩忙起正事,她也不再打扰,转头去忙自己的事了。
虽然沈让后宫无人,可是偌大的后宫仍然有不少的事要忙,姜毓宁是皇后,是后宫之主,这后宫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基本都归她管,虽然这些事已经做了快十年,但是姜毓宁不愿有有一丝一毫的差错,因此做得格外认真。
没一会儿,她就把在旁的父子两个人忘记了,同身边的女官一起碎碎念叨起来。
沈明允到底是小孩子,注意力不如沈让集中,没一会儿就察觉到了姜毓宁的状态,好奇地看了过去。
沈让注意到他的不专心,也跟着往姜毓宁那里看了一眼,知道她是在忙着核对后宫各处的账册,这事是错不得的,一错就要重头来过。
他生怕沈明允直勾勾的视线会打扰到她,也不愿沈明允注意力分散,毕竟他将来是要做皇帝的人,做为一国之君,最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坐得住。于是,他便伸出两指敲了敲他的额头,警告道:“专心。”
沈明允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大跳,当即便有些心虚,回过头来继续认真完成课业,可小孩子再聪慧,到底也是爱玩的,专注了一会儿就继续跑神。
有因为刚才沈让出声提醒过他,沈明允生怕自己再度跑神的事被沈让看到,因此还特意伸手抵在额头,肉乎乎的小拳头遮住了大半张脸,以为这样就能万无一失。
殊不知他的所有动作都被沈让看在眼里,又如何不明白他这到底是想做什么,当即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伸出食指,捏了捏他白净的耳朵。
沈明允耳尖一疼,当即就意识到自己的行为被发现了,先是心虚地僵了僵,而后对着沈让讨好的一笑。
说起来,沈明允的狡黠聪慧的性子是随了沈让,那么这跳脱的性格,还有这五官的长相,便是多半都继承自姜毓宁了。
尤其是此时装乖讨饶的模样,那双大眼睛眨巴眨巴的,这表情一下子就让沈让想到了小时候的姜毓宁。
也是这幅天真无辜的模样,好似刚从雪堆里滚过的小团子,可怜又可爱。
面对着和姜毓宁这般相像的沈明允,沈让那颗想要做严父的心一下子就变软融化了,可他也不愿太过娇惯着他,因此还是故意冷着脸,在他的额头上轻轻敲了两下,沉声教训道:“不许撒娇。”
因为有一笔修葺宫殿的账目对不上,姜毓宁刚刚到偏殿和襄助她的女官一同去把账重新理了一下,这会儿理完之后,又重新回到正殿,正好看到沈让正襟危坐,严肃地绷着面孔。
对面,沈明允可怜巴巴地垂手坐在他跟前,看上去好像一直被雨淋湿了的小狐狸。
因为离得远,因此姜毓宁实际上听不太清这父子俩到底在说些什么,可只看表情,也知道沈让定然是在教训人。
因为眼前这一幕,她看着实在有些熟悉。从前的许多年,她和沈让之间好像就是这么相处的,她永远撒娇耍赖,沈让则是一边严肃拒绝,一边又暗中纵容。
她自己都觉得沈让像是在养女儿。
想到他如今也是这么对待儿子,姜毓宁不禁有些想笑,又忍不住的想,难怪哥哥第一次做爹,就做的这么好,原来是早早就在她身上练习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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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94 二、生子(4)
◎常青园◎
95.
时间一晃来到当岁除夕, 沈明允跟在沈让身边,出席了当晚的宴会, 第一次见到了那么多的朝臣。
虽然知道沈明允极肖沈让,成熟早慧,但这毕竟是沈明允第一次出席这么这样大的宴会,姜毓宁还是忍不住有些担心,她站在临水后殿的屏风后,偷偷地往前殿望,能隐约看到沈明允的背影。
虽然矮矮小小的, 肩背却拔得挺直,远远看过去,仿佛沈让的缩小版, 姜毓宁既骄傲又莫名心疼,心情复杂地看了许久, 才悄悄离开,回了后宫的集春殿, 等待各家命妇的拜见。
除夕宴会一直等到戌时过才结束,姜毓宁裹着裘袄站在廊下,安静地看着远处天幕绽放的烟花。
一刻钟后,烟花落幕,集春殿外传来动静, 有人来通传道:“娘娘,陛下和小殿下来了。”
姜毓宁点点头,拢紧风帽, 扶着竹叶的手下了台阶, 果然看到马车停在车门口, 沈让和沈明允已经上车, 厚厚的车帘被撩开,裹成团子的沈明允从车窗里探出来朝她招手,“母后,快上车!”
姜毓宁笑着朝他点点头,沈让走出车门朝她伸手,亲自将她扶上了马车。
她一进去,竹叶就赶紧把车门关住,寒风被车帘遮住,姜毓宁捂着耳朵坐到父子两人的中间,沈让顺手给她递了个手炉过去,一遍给她摘风帽一边说,“抱着暖一会儿再解裘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