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际道:“上次净山湖一行,姑娘又遇上了邴关义,而且,当时姜贺今也在。”
“两家有姻亲往来,平日这两个人关系就很近。属下猜想,姜贺今或许是怀疑姑娘的身份了。”
沈让并不意外,“那日樊肃跟在宁宁身边,多年前,姜贺今见过樊肃一面,应当就是这么认出来的。”
听了这话,樊际立刻跪下,想代兄长请罪。
沈让摇摇头,示意他起来,“与你们无关,是我带宁宁出门的,更何况,她被认出是早晚的事。”
小姑娘养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一开始,他也不过是当作寂寞时消遣安慰,可是时间越久,他在宁宁身上耗费的精力和心血就更多,到如今,早已无法割舍了。
所以,他根本没打算将人藏在常青园当作赏玩的鸟雀,他要光明正大地,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关系。
她是他亲手养大的明珠,万分矜贵。
“他愿意跟就让他跟。”沈让想了想,吩咐道,“先派人跟着他,看看他有什么目的,再另行打算。”
“是。”
“太子和老五那里,现在怎么样了?”沈让问道。
他如今虽然在朝中已经有了一席之地,但太子和五皇子之间的争斗,他一向不掺和。
这些年来,太子的储君之位坐得摇摇欲坠,身后支持的臣子越来越少,到头来只剩钟皇后的母族——成国公府。
却也因为沈让的出现,成国公府意识到了他们还有第二选择,立场开始摇摆。
太子大约也意识到了这一点,频频动作,看样子是打算破釜沉舟。
樊际回答:“如殿下所料,太子手上无人可用,近来正频频接触金吾卫将军周恒,但具体进展还没探清楚。”
“查这些做什么?”沈让嗤笑一声,语气淡淡,“叫人把这个消息透给朱氏,她自会替她儿子谋划,再叫秦良他们给老五示个好,以老五的性子,自然不会再忍下去,他们两个争了这么多年,也该有个结果了。”
“是,属下明白了。”
“嗯,去吧。”沈让换完衣裳走出来,看着外头天色,又多添了一句,“再叫人到寺庙外头买些甜口的果脯来,半个时辰内送来。”
.
初夏的清晨还有些凉意。
姜毓宁一回房便立刻解了衣裳,泡进浴桶里,温暖的水汽将她淹没,方才莫名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些。
沐浴完,她擦干身上出来,一边穿衣裳,一边打量身前的这架屏风。
原本寺里的屏风是一架青山绿水折屏,但昨日沈让送给她了一副春雨海棠图,是他亲自画的。
她一见便爱不释手,当即便叫人裱作屏风,今日刚做好送来,竹苓知道她喜欢,便把寺里的那个撤下,直接摆上这个用了。
姜毓宁穿好衣裳,坐到屏风前的美人榻上,两只手臂交叠着搭在炕桌上,下巴枕着胳膊,仔细去看那画。
画上春雨绵绵,海棠垂枝在水雾中盛放,昳丽浓艳。
这让她一下子便想起常青园的海棠花林,是在她九岁那年沈让送给她的生辰礼物。
原来,她已经在哥哥身边这么多年了。
姜毓宁忽然有些想笑,又怕被人看见似的,抿着唇压住唇边的弧度,歪着脑袋埋进胳膊里,小半张脸藏进去,却没藏住眼底的碎光。
忽然吱呀一声,房间门被推开,竹叶端着姜汤进门,一眼竟没瞧见人影。
“姑娘?”
她疑惑着走近,将托盘轻放到八仙桌上,偏头看向屏风后——
外面细雨霏霏,屋子里有些暗,像是整个蒙着一层阴影似的,只有支摘窗里隐有光亮透出,铺在美人榻上。
姜毓宁半身沐浴其中,映衬着屏风上的图案,好似醉卧在海棠丛后。
这些年来,竹叶始终跟在姜毓宁身边,从来没有离开过,她一直知道姑娘长大了,却没有一个清晰的认知。
可在这一刻,她看着眼前少女玲珑起伏的曲线,便是她一个女子,都觉得百媚千娇。
若是男子又会如何?
竹叶摇摇头,不敢再往下想,她收回思绪,端起姜汤走到姜毓宁的跟前,“姑娘,喝了暖暖身,省得湿气入体着了凉。”
姜毓宁被姜味儿冲得直皱鼻
子,她讨厌一切苦和辣的东西,更偏爱酸甜口,于是偏着头不想喝。
竹叶哄道:“姑娘若是真的病了,日后可就不是这一碗姜汤能解决的了。”
姜毓宁只好不情不愿地接过,她没用勺子,直接捏着鼻子往下灌,每一口都咽得异常痛苦。
这时房门被敲响,竹叶走过去开门,看见来人,神色有一瞬间的凝滞,随即立刻福下身去,“公子。”
换了一身清爽衣裳的沈让立在门前,问:“姑娘可沐浴完了?”
“公子来的正好。”竹叶侧身让他进去,“姑娘已经沐浴完,正喝姜汤呢。”
沈让是掐着时间来的,闻言自然不意外,进来之后,姜毓宁已经灌完了那一碗姜汤,只表情皱巴巴的,看起来很不高兴。
他忍俊不禁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一边说一边拆开包封,“就知道是这样,刚叫人去外面买来的桃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