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场景, 光是想想就觉得很是解气。
可这要如何办到呢?出了上回的事后, 她必然不肯再入高府。高宇珩几下扒拉完鸡心盏中的梗米粥, 随意夹了两口小菜慢慢嚼了, 脑海中开始酝酿起来。
然而不等他想出办法, 小厮迎财已打断了他的思绪。“公子您别忘了, 老夫人今日要见您的, 说是有要紧事要与您商量。”
“我记得。”高宇珩点点头,心里忽然涌起一个猜想。祖母要与自己商量的事, 不会恰好就是顾轻幼的事吧?想到这里, 他觉得胃口格外满,顿时撂下筷子,向后院走去。
迎财在后院门口等了两炷香的功夫,才见自家公子眉飞色舞地从院内走出来。“还是祖母的主意好。”
他眉眼飞扬,将下一步的计划与迎财慢慢说清楚。最后, 他吟吟一笑, 英俊的脸庞上闪过精明笑意:“你把我院子里的春盈和夏润叫着。孟贤弟娶了那么一位有名的河东狮,我这当兄长的这么久都没关照他, 实在有些不妥。”
“可老夫人没说要您送美人给孟公子吧?”迎财稍显犹豫。
“哎。”高宇珩鹤目闪光,抚掌笑道:“我们兄弟之交,祖母怎么明白。她要我备足银钱,却不知孟贤弟并不是在意银钱的人。他成婚后的日子只怕是水深火热,只待我这两位美人解救呢。好了好了,你先派人去孟府传话,就说我邀孟贤弟今夜在卿歌楼饮酒。”
“是。”迎财点头应下。
与此同时,太傅府的集福院里,正有一片花团如锦。罗管事身后跟了十数位小丫鬟,每位小丫鬟手中都端着大小不一的托盘。有的上呈绣花草的手帕,有的是双面绣碧海蓝天纹的鞋袜。再之后,从铺垫迎手椅披到帐子围幔枕头,大大小小,不一而足。
东西多也就罢了,最要紧的是这些绣品,几乎将所有刺绣的手法都囊括在内,什么错针绣、乱针绣、满地绣、锁丝、纳锦、影金和挑花等等,几乎都能寻见。
更别提那绚丽的花色与金贵的锦缎。
手捏着绣针的高璃月见到这场景几乎是惊叹着喊出声来,随即才意识到手中的绣针轻轻刺进了食指的指腹里。小丫鬟见状赶紧拿干净绸缎来包,但目光却也时不时扫视那花团一般的绣品。
晓夏紧随着罗管事进了门,笑得像一朵茉莉花一般。虽然不知道罗管事打得什么主意,但她知道,罗管事肯定是过来护着姑娘的。
果不其然,罗管事一如既往面色平淡,但语气却很是和蔼。“老奴过来问问顾姑娘,是打算绣什么呢?”
高璃月见罗管事衣着并不寻常,腰间的禁步亦是沉稳而贵重,便有意开口道:“是我想教顾姑娘绣一些飞雁。”
分明这声音不小,但罗管事站在那,却好似听不见一般,依然恭敬地看向顾轻幼。晓夏站在花团堆里忍不住拿着手帕掩面暗笑,这般不给人脸面的事,也就罗管事做得出来。
顾轻幼见罗管事不应声,才轻轻抬起头来,露出一双鹿眼,双蝶髻上的绞金缠玉环在发丝间轻轻滑动。
“正打算绣对大雁,可惜绣不好。”顾轻幼轻声叹气,将手里的绣针随手撂在绣绷上,显然已经失去了大半耐心。
面对着比高璃月轻柔许多的声音,罗管事却好像听得一清二楚。他和颜悦色地笑笑,随手一挥,立刻有人将所有带着大雁绣纹的锦缎捧出来,呈在顾轻幼面前。
“绣花是伤眼睛的事,太傅大人若是知道了,肯定不高兴。”罗管事说罢有些嫌弃地看向那尚未绣完的绣品,拉着长音道:“能用银子办到的事,就不必费心了。姑娘,这种费力不讨好的活计谁爱做谁做。咱们太傅府,可绝不会
让你做这些事儿。”
几句话说得高璃月如坐针毡,毕竟要带顾轻幼学刺绣的是自己。而那句“费力不讨好的活计谁爱做谁做”显然更是针对自己说的。
她的脸色愈发尴尬,恨不得立刻逃离这屋子。
身后的小丫鬟露浓气不过,咬着牙争辩道:“学女红是姑娘家都该做的事,跟有没有银子有什么关系,这位管事你也太没道理了,什么都要管。”
高璃月轻轻咳了两声,虽然很想阻拦露浓,但却莫名地没有开口。
罗管事见惯大场面,又岂会被一个小丫鬟镇住,此刻竟连话都不与那小丫鬟说,而是看向高璃月一笑道:“这位是高姑娘吧。你看,高姑娘本是知礼的,却被一个不丫鬟衬得毫无礼数,实在惹人笑话。这样吧,看在我们姑娘的面子上,你这丫鬟我带回去找人帮你调教几日,等她知道什么叫尊卑的时候再送还给高姑娘。”
高璃月闻言脸色大变,可不等她开口,已然不知从什么地方走出两位姑姑,一左一右领走了小丫鬟。可怜小丫鬟连挣扎都没来得及,连连惊呼几声,便连动静都听不见了。
这是高璃月头一回感受到太傅府的威势,不由得吓得呆了,甚至都没反应过来请顾轻幼帮忙。
直到罗管事一众人安安静静地从房内退出去,高璃月才渐渐回过神来。她长长地吐了口气,又接连咳了几声,直至脸颊泛起异常的红晕,才总算平静下来道:“轻幼,这位管事会不会杀了露浓?”
“不会啊。”顾轻幼很诧异高璃月为什么会这么想。“罗管事都说了是教她礼数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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