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的管事还在说:“我都说这些蹄铁很重!每一筐都是实心的,你还不信?我在军械府几十年,还没见过巡检这样检的,……”
顾莞不吭声,分了二十多队人,他们一人领的一队,隔壁是陈琅,两人先后快步跨出院库大门,对视一眼,皆是脸色沉沉。
她心里急,但心知绝对不能急,沉沉思绪,她竭力让自己维持清醒的头脑,高速运转。
两人的余光瞥见站在大庭院和夹道的铁匠和粗实小吏,这些人身上套着围裙黑乎乎污渍左一块右一快,头脸身一道道,手里刚放下大铁锤从锻造室出来手红通通脏兮兮,高高矮矮一大群,一脸错愕又有点因为巡检不对劲的害怕,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顾莞和陈琅不禁对视一眼,很明显,这些中底层的匠人和粗实小吏都是不知情的。
唐王还没有胆大包天到把军械府当成自己的后花园,人人都知道,光明正大把军械往外拉。
并且,顾莞发现,那个制造连珠弩的姓莫老头并不在,她察看了军械品种名录和编制花名册,竟没有连珠弩这个品种,甚至花名册上竟不见莫老头的名字。
好些他们这两天打听到,因为技艺高超被特招的进来的好些匠人,都不翼而飞了,人不在,名册也没有。
顾莞问了一个弓弩房的匠人,匠人茫然:“老莫,老莫不是调走了吗?”
这里就是最高军械府了,还能调去哪里呢?
顾莞再仔细问,问了好几个人,管事一个箭步想说什么,被陈琅捂住嘴巴脱下去,直接脱掉鞋子塞进他嘴里。
顾莞一个一个仔细问,最后有一个匠人一脸迟疑,顾莞断喝保他全家平安并赏银五百,立即就带他走!他最后说了,两人关系很好,老莫调走当天,两人去撒尿,老莫偷偷说他可能要调去机密房了。
机密房?什么是机密房?军械府还有机密房吗?匠人没听说过。但军械府保密条理很多死罪的,一涉及机密两字,他就不敢问也不敢说了。
结合上述种种,顾莞和外头的陈琅对视一眼,两人都是机灵的人,几乎是马上,就猜到这军械府很可能存在密室了!
甚至可能明一套班子,暗一套班子,唐王这身份地位钱少了他看不上,十数年时间,足够他把规模扩张到满意的程度了。
才十几天时间,要平军械府明面的帐和库存就得花上不少时间了,暗地里那套肯定没这么快清理完毕的,都是很沉重的东西,且局势还远不到十万火急。
顾莞立即让谢梓带上这个匠人,吩咐人去接他的家人,她和陈琅大声:“快,快去通知其他人!!”
陈琅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顾莞也是。
密室的门,肯定不能开在匠人房这些粗鄙肮脏的地方,她飞速冲往唐王本人的大院子以及诸多大管事所在中心值房区域。
顾莞一脚踹开唐王本人的大值房的门!还有休息室、相通的茶水间抱厦等等大小房间。
这时候已经是黄昏了,夕阳西下,最后一缕余晖照在皑皑白雪的屋顶和窗台上,顾莞终于在休息室的东墙尽头的多宝阁隔壁,那雪白的墙壁的最边缘,发现了一条笔直的缝线。
她大喜过望:“找到了!”
“快!快叫人来——”
纷踏急促的脚步声,大家冲进来,但顾莞找了好一阵子,没找到启动的机括,果然不愧是全国最优秀匠人云集的军械府。
“去,取大锤来!”
秦关断喝一声,直接抡起大锤,力贯双臂,在顾莞敲过找出的最薄弱的一点,气沉丹田,用大锤“嘭嘭嘭”抡上一轮重撞!砖石粉碎哗哗往下掉,里面的厚铁板很快变形了,露出一个卡锁的间隙,顾莞上前,用两根细铁丝绞了大约一分钟,“霍”一声绞盘跳起,秦关一脚就把这扇铁门踹飞出去了!
而谢辞那边,也有了重大突破。
唐王那边有个备用门,是从水里潜进去了,上面的人没法察觉,但没关系,但凡运输,必然绕不过军械府这个深水码头。
他带着秦瑛陈珞等人,一见第一笔帐平了,立即就掉头率人直奔码头。
实话说,唐王痕迹清理得相当不错,只是但凡重物反复拖拽和沉重车辙经常碾过的位置,一时半刻,总是很难和最开始时一模一样的。
谢辞命人迅速把所有的雪全部扫掉,人手撒开来寻找,他亲自睃视每一个地方,最终登上高处,察觉到一条重新填土做旧的路辙微迹。他遁踪追去,最终在军械府背后小山嘴左侧的一块巨石便,找到了一个几乎和碎石山坡混为一体的门,他抽了抽鼻子,已经嗅到了常年焙烤炭火的味道。
谢辞同样采取了暴力开门的手段,一边让谢云飞快回去通知那边慎防跑脱,他天生神力又武力高绝,一轮重锤下去,连绞盘的步骤都跳过了,直接把门锤开,最后一脚重踹,整扇大铁门重重往里飞了出去!
双方锤门的时间相差无几,重锤一响,已经能听见里面惊慌失措的奔走声和惊叫,桌到凳翻,零件牛皮纸片册目撞到一地。
唐王冲了进来,冲进他的房间之内,打开暗格,把里面的东西哗哗哗拨进褡裢里,他惊慌失措,“走!快走!东西都不要了,人都走,快!全部都出去!”
哗啦啦所有人往水门方向冲去,唐王把东西往怀里一揣,让近卫把褡裢背上,掉头往水门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