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来吃饭!”
除了最开始那一年多,只有要空闲,谢辞和顾莞便回国公府吃饭,既是吃饭,更是团聚。
谢辞顾莞一左一右,扶着荀夫人进了饭厅,秦瑛也一起,一家人笑着说着,中气十足吆喝跑跳的小孩子,纷纷上桌。
熟悉脸孔的老仆和婆子,笑着捧着菜肴鱼贯而上,一盘盘放在大圆桌上。
菜肴的香气,淡酒的微香,氤氲而上,大家欢声笑语,神态各异,却人人带着笑脸。
谢辞坐在首位,他拿着竹箸,透过微微的食物蒸汽,看着这围拢再一大张桌子边的一张张笑脸。
他侧头,和顾莞对视一眼。
两人不禁相?视笑了一下。
那些艰难的岁月,殇恸的过去,终是过去了。
一家人团聚在一起,将会再太平的年月好好的过下去,光阴荏苒,笑面不改。
……
午饭结束之后,煦儿?和长安要留在公府玩耍,谢辞顾莞也随得他们,与荀夫人告了别,便出了国公府。
牵马在长街上走着,在记忆中异常熟悉的青石板大街,谢辞举目顾盼。
他忽一笑,侧头对顾莞说:“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他这个笑,有点少年意?气,像藏着一个小秘密,要给一个惊喜他心尖上的人。
两人不带孩子出来,就是为了谈个恋爱的,顾莞不禁开心笑起来,“好啊!”
两人翻身上马,谢辞带路,往东城门?方向去了。
马蹄踏过芳草野花,昨天一场大雨今日泥土还有些松湿,一踩下去一个印子,却有泥土的芬芳气息,满目的草木浸足雨水,枝叶舒展郁葱碧绿。
谢辞拉着顾莞,一路跑到东陵,他带着她一路上山,一直到马不大好上的位置,就弃马下地?,一路上到半山腰的一个土坡。
他高兴地?展开一张图纸,然后指着远处东陵中心的一个位置,“将来,我们将共葬在那里!”
东陵,是大昭皇朝皇陵;谢辞,是大昭开国太祖,所以他的陵寝将会是整个东陵的中心。
当?初甫建朝的时?候,百样沉疴,千般亟待解决的大问题,国库又不充盈,谢辞哪里有建陵寝的打算,他毫不犹豫就把礼部的上表给否了,说以后再说。
但礼部尚书欧阳靖,老头子语重心长,说礼制很重要,可以节约但不能省略。
哪怕做做样子。
老头子说,新政归新政,再如何天翻地?覆,如今新,将来就会成为祖例旧规;但其他该循规蹈矩的方面,他希望谢辞能遵循旧规,特别是礼制。
前行后效,历朝历代皆如此。
当?代谢辞是因为国朝天下暂时?搁置,但后世少了这层约束,谁知?道会衍变出什么,不能给礼制崩坏的借口。
苦口婆心,说了很久很久。
谢辞也很光棍,好吧你说得有道理,你们圈个地?方,以后有钱再说。
东陵在中都?东郊,容县往北的位置。
礼部上表也批示,但目前进展一直停留在这里,东陵实地?,别说地?面地?下建筑一点都?没有,连山都?没清干净。
青青长草,荆棘山林,一大片连一大片,和别的山头并?没什么两样。
一直到去年,朝堂各部节奏终于缓和了一些。礼部抓紧机会,把不属于礼部官员的任务甩开一部分,连轴转把图纸弄好后,抓紧递上去。
管东陵设计图纸的是大家,他也不会干别的,这几年来外面忙碌,他自个找工匠讨论,闭门?画图纸。
可以说,这图纸不是随便画的,打磨几年时?间,揣摩谢辞喜好,大气庄严而不奢菲,可以说非常完美。
但图纸递上来之后,谢辞却毫不犹豫提笔,做了一个很大的改动。
他把原来帝后分开的地?宫,划掉了后者,将二者并?在一起。
同处一地?宫,并?列立碑,用一个合棺,把两个人紧紧靠拢在一起。
千载百世,永不分离。
……
在今人眼中,事?死如事?生,哪怕不提前者,在他们的概念里这也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并?不忌讳说的。
甚至儿?子若替老子安排,父亲表示满意?,这还是一件不管当?事?人还是外人都?认为非常孝顺的事?情。
是这么个概念的。
三观有点不一样的。
顾莞看见那图纸一刻,其实“额”了一下的,我靠,怎么讨论起这个了?
不过她倒明?白这个的,对上谢辞亮晶晶求表扬的期待眼神,她啧一声,也不禁笑开了。
她伸出两手,扯了扯他的腮帮子,把自己塞进他怀里。
她低头瞅了眼那张图纸,再装模作?样望了望谢辞指的那个位置。
顾莞其实没看懂。
不过吧,生同衾,死同椁。
他的爱意?和浪漫她感?觉到了。
那好吧~
既然是这样,那顾莞接受这份浪漫了,想想,居然也觉得挺好的。
谢辞抱起她,她搂住他的脖子,啾啾亲了一下他的嘴,以资鼓励。
谢辞立即笑了,他笑得很开心,抱着顾莞开心转了一圈,也用力亲了她一下。
最后,两人亲够了,肩并?肩,坐在山坡上。
谢辞给顾莞说图纸,两人时?不时?举手指了指远处那个位置。
太阳西斜了,阳光变成金色的,由浅变浓,金灿灿的,给他们的背影,镶嵌了一道金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