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宸修听到最后一句,有些意动。
他仔细观察两人,中年男人文质彬彬的,显然是常年坐办公室的文职干部,前面开车的青年也不像练家子,要是他们起了歹心,也不是自己的对手。
权衡利弊之后,他拿出小木盒,然后打开。
“这是——野山参?”中年男人定睛一看,语气都有些激动。
“嗯。”褚宸修点头。
“你出什么价?”中年男人问道。
“你愿意给多少?”褚宸修反问,他跟白兮凝商量过定价,最低也得七八百,少于这个数不如暂时留着,到市里或者省城再问问。
中年男人皱眉沉思,最后咬咬牙,道,“一千五,你看怎么样?”
他真的很需要这株野山参。
褚宸修点头,“可以。”
“我出来没带这么多钱,先给七百,剩下的等下到我家再给你行不行?”男人从兜里掏出一叠钞票,数了数,全给了褚宸修,“还有十块钱是给你的修车费。”
褚宸修并没有被这么多钱冲昏头,留了个心眼,“等下到镇上,把我放到供销社就成,我在那里等你们。”
青年听到这话,又忍不住看了褚宸修一眼。
这小子难不成是个文盲,不认识工作证上的字?
巴结领导的人他见多了,头一次瞧见这样油盐不进的。
中年男人却没恼,笑了笑,将木盒还给他,“那这七百就当是我付的定金,等我把剩下的钱拿来,咱们再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青年这下彻底忍不住了,“领导——”
中年男人皱眉。
要不是他的司机家里有事,不得不请假,也轮不到青年当临时司机。
可这后生太没眼色,回去还是得换个人。
青年再蠢,这会儿也发现领导不高兴了,他不敢再多话,老老实实开车。
褚宸修不想引人注目,快到镇上时就下了车。
青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闭了嘴。
褚宸修确定钱和木盒都收好,这才往供销社走去。
他等了十几分钟,中年男人匆匆赶了过来,还有些喘。
钱货两讫,褚宸修点点头,就要离开。
“小兄弟,你这就要回去了?”中年男人喊住他。
“嗯。”褚宸修点头。
“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要不我让小张送你吧?”对方道。
“不用。”褚宸修摇头,“我走回去也用不了多久。”
来的时候是顺路,他搭个便车无所谓,回去就成了专程,这不符礼数。
中年男人便没有坚持。
他看着褚宸修挺直的背影,眼中满是赞许。
来回时间比预估要少,褚宸修回到庆丰村时,上工的敲锣声还没响起。
他回去洗了个战斗澡,又囫囵擦干净头发,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到白兮凝去医务室的必经之路等着。
褚宸修一上午都在干体力活儿,中午除了坐车的那会儿歇了片刻,一直在奔波,哪怕他身强体壮的,也有些扛不住。
想着白兮凝还要一会儿出门,他藏好钱,打算靠坐在树下眯一会儿。
没多久,轻柔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褚宸修敏锐地睁开眼,见是白兮凝,神色顿时柔和了许多。
他手撑着地站起来,拍掉身上的泥土和草屑,在小姑娘欢喜奔过来时往前迎了几步。
“褚同志,好巧。”白兮凝笑眯眯打了个招呼。
“我是特意等你的。”褚宸修左右看看,见四下无人,才把那个牛皮纸封递给白兮凝,“这是卖野山参的钱,一千五,你数数。”
白兮凝看着那砖块一样的牛皮纸袋,目瞪口呆。
她这才想起现在是七十年代,还没通货膨胀,纸钞最大的面额还是十块,一千五百块真的很有分量。
知青院那么大的地儿住了那么多人,压根找不到能藏东西的地方,自己又只有一个带锁的木箱,要是有人趁着他们上工的时候把锁撬了,这么多钱被偷,她哭都没地儿哭去。
白兮凝脸垮了下来。
这哪儿是一笔巨款,分明就是烫手山芋!
她纠结片刻,小声问道,“那个,褚同志,你能不能暂时帮我保管一下这笔钱?”
话一出口,她就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
这不是摆明了给褚宸修添麻烦?
“可以。”褚宸修直接道,“只要你放心。”
白兮凝猛地抬头,这一瞬间,褚宸修在她眼里格外高大伟岸,身上还在冒金光!
“过段时间农忙结束,我可以陪你去市里的邮局存起来,镇上人多口杂,难免会走漏消息。”褚宸修回来的路上就盘算好了这些。
白兮凝感动得眼泪汪汪,“褚同志,你真是个大好人!”
明明是夸赞的话,褚宸修却觉得哪里怪怪的,却又说不上来。
敲锣声再次响起,褚宸修这下不敢耽搁,“行了,你去医务室吧,钱放我这儿不会丢。”
“嗯。”白兮凝连连点头。
褚宸修看着她这信任的模样,心里痒痒的,抬手摸了摸白兮凝的脑袋,“走了。”
白兮凝看着他的背影,想到那砖块一般厚的钱,笼罩在心头的阴霾消散了许多。
她打算把这笔钱分成三份,一份存活期,留着手头周转,一份存定期,为将来做打算,再寄一份给兄嫂,让他们想办法打点好农场那边,别叫父母遭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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