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开口就把我镇住了,就这么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里,明明是第一次看我论文,却好像已经把我的论文嚼烂了。而且!他说的那些问题,都是之前批注里出现过了的,只不过批注里的语气比较和善,他的语气比较...”周倡本想用‘刻薄’两字形容,后来觉得这样形容师长不太礼貌,紧急刹车后改成了:“犀利。”
许听晚也有同感,但她比周倡还要懵圈,周倡不知道当时给批注和今日做点评的都是同一个人,但她知道。
她记得当时裴竞序把论文批注反馈给她的时候分明不是这样的,至少从批注上看,这篇论文没有这么不堪,所以她实在不知道裴竞序为什么人前人后两幅模样。
“可能是...高要求吧。”她随意扯了个原因。
周倡认同这一点:“师姐。你听说过没有,听闻他当时搞科研的时候,人如其名,是出了名的严于律己、雷厉风行,谁都不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摆烂划水。”
许听晚听卞玉提过,说得还挺具象,她的形容跟裴竞序一贯的作风十分熨帖。她没有怀疑过裴竞序严谨的学术态度,她只是不解裴竞序为什么在点评的时候夹杂着一些个人情绪。
她明明没有招惹他,也明确说了,这篇论文的主笔到底是谁...
“主笔。”意识到这一点,她突然想到一个不切实际的可能性。
裴竞序这么做,总不能是在针对周倡吧。
可他跟周倡又不认识,也没瓜葛,为什么要针对周倡呢?
许听晚想不明白,放弃思考。
两人又就裴竞序的点评轻声讨论了几句。
没多久,最后一位同学宣讲结束,本次论坛也临近尾声。
会场里播放着退场音乐,主持人举着话筒说了一通感谢和祝福的话。
最后一个字落定后,大家陆陆续续起身,报告厅的座椅回弹的声音此起彼伏。
很快,前排就被同学们围得水泄不通。
平时接触不到的人此刻就在眼前,谁都想凑上去攀谈几句。一开始,他们只是往几个面容和善的老师面前凑,后来人一多,队伍往右侧挪动。
有人率先开口跟裴竞序搭腔,见他没有想象中生冷,很快引来其他同学的注意。
他们以行业交流的名义跟他搭话,他就这么靠着椅背上,有一句没一句地回答,视线却越过人群,落在提着书包弓着身子想要逃跑的许听晚身上。
许听晚身边跟着个周倡,他估计是想帮许听晚提包,伸手的时候两人手指不慎碰到,裴竞序看在眼里,几乎压着怒气喊了一声:“回来。”
听到熟悉的声音,正打算从后门溜走的许听晚顿住了步子。
交谈声戛然而止。
众人视线在他们二人之间不断逡巡,纷纷猜测两人的关系。
许听晚感受到大家的目光,正想找个话题把这段关系搪塞过去,还没等她开口,就见裴竞序站起身,扣上西服扣子,朝她走来。
男人气质卓越,往前走的每一步都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这种压迫感没让许听晚觉得虚浮,倒是然身边的周倡头皮发麻。
在听到那句‘回来’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以为裴竞序对他的论文仍有诸多不满,他实在不好意思让师姐继续顶包,于是站出来把责任归咎在自己身上:“裴老师,那篇论文我是一作,方才听了您的意见...”
裴竞序直接略过他,在许听晚面前站定。
再度开口时,他已经敛起了生硬的语气,但细听,还是带着一点浓郁的占有欲:“不打声招呼就走?”
许听晚不自在地摸了把耳垂,放轻声音:“我看你在忙,想着刚好让你分散一点火力。”
她听到裴竞序哼笑了一声,好像在笑她的那些显而易见的小心思。
“省得光逮我一人炮轰。”她嗫嚅了一声,抱怨自己的不满。
裴竞序一改先前严肃的模样,语声温柔,甚至带着点亲密的调侃:“批注都给了,就是不改。你还想我怎么夸你啊?”
这话一说,周倡敏锐地捕捉到‘批注’两个字。
他讶异地张了张嘴:“裴老师,这个批注是您改的?您就是师姐口中提到的那位很厉害的朋友吗?”
怪不得他对自己的论文这么熟悉。
“朋友?”男人隐在镜片后的眼神微微眯起,审讯一般看了许听晚一眼:“是什么类型的朋友?”
“就...关系比较好的朋友吧。”她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生怕裴竞序当着周倡的面揭穿两人之间的关系,语气急切地抢话道:“你这里还没结束吧,我先去外面等你。”
“结束了。”一句话堵死了许听晚的退路。
“奥。那...”
“回家。”他弯身,从她手里接过黑色书包,拎着。想起许听晚对二人关系的定义,咬着牙说:“关系比较好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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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会场后,许听晚跟着裴竞序走到了行政楼门前的停车位那儿。
他今天开着那辆经典阿斯顿·马丁,流畅复古的车身,与他身上的剪裁得体的西服相得益彰,他全身上下尽显矜贵,只有手里拎着的尼龙黑书包让人觉得有点出戏。
而书包的主人耷拉着脑袋跟在他后面,因在校园的缘故,故意同他保持了一段距离。
两人从车子后边绕了一圈,裴竞序先是拉开了后排的车门,把许听晚的书包丢进去后,才替她去开副驾驶的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