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夫见她有几分无精打采的,神秘兮兮道:“小娘子啊,你好福气。你夫君的眼里全是你呢。”
杜沁然悄悄竖起耳朵:“此话怎讲?”
船夫指了指谢景澄:“你没瞅见他方才看你的那眼神嘛?哎哟,那叫一个复杂缠绵啊,眼底的情意都快溢出来了。”
杜沁然犹豫着反问道:“...... 是这样吗?”
她怎么觉着,谢景澄的眼神这么五味杂陈呢?
看上去好像想对她说些什么,但却欲言又止的,她都替他觉得憋得慌。
船夫拍着胸脯道:“那当然!我可见过太多人了,他那眼神一看就是爱你爱得死去活来,没有你活不下去!”
不远处的谢景澄身型一僵。
杜沁然垂下眼,蓦得想到系统那个“回现代”的奖励,低低叹了声没说话。
就在此刻,旁边好几艘船上的人都陆续捞出了长生花,发出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谢景澄和杜沁然的这艘船却一片寂静,两人捞了半天,连片花瓣都没捞到。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周遭的热闹欢呼更显得他们这艘船冷淡得不成样子。
船夫咳了两声:“两位不如...... 再试试看?”
不应该啊,这湖畔下头的长生花比他的心眼子还多,不可能捞不到啊。
杜沁然眨了下眼,刚想说她左右也不信这等传说,就听不远处传来尖锐的惊叫声。
“啊!有...... 有......”一位看着娇滴滴的女子一蹦三尺高,面色苍白地指着湖里浮现的半片染了淤泥的藕粉衣袖。
杜沁然直觉又要发生什么诡异的事情,正准备请船夫赶紧靠岸离开,却蓦得觉得那件衣服有些眼熟。
她僵硬地转过头,此刻那位浸泡在湖水中的死者也已经被旁边的人拉上了岸。
而在看清死者面容的那一刹那,杜沁然却觉得五脏六腑都被攥着搅碎,伴随着呼吸变得刺骨得痛,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看着那张了无生气的熟悉脸庞,只觉得喉咙口被残忍地赌住,一点声响都发不出。
她想尖叫、想痛哭、想肆意地崩溃,可却连最基本的举动都做不出来。
一双微凉的手覆住了杜沁然的双眼,也挡住了所有令她感到窒息的景象。
谢景澄不知何时走到了杜沁然身边,微用了些力道,让她按进自己怀里,在她耳边轻声道:“沁然,没事的,别看了。”
杜沁然眼前变黑后,呆楞了半晌,而后双手才颤巍巍地抓上了谢景澄的衣襟,越攥越紧,像是溺水之人抓住的最后稻草。
谢景澄感受到衣襟渐渐被泪水打湿,仿佛能透过衣服灼着他的皮肤。
杜沁然在他怀中呜咽着:“翡翠她...... 我以为她只是走了......”
第一次。
这是第一次,杜沁然看到身边人离她而去。
一个前些日子还活生生的人,突然就这么咽气了。
当时,翡翠给她留下告别信时,杜沁然只当她真的去游山玩水了。
后来,听到言凌说出买下他的人正是翡翠后,杜沁然便认为翡翠是畏罪潜逃了。
就算翡翠真的背叛了她,杜沁然尽管会感到心寒,但也从没想过她会死。
...... 那可是活生生的一条命啊。
好半晌后,杜沁然离开了谢景澄的怀抱。
她浑身都在细细发着抖,嗓音带颤却很冷静:“船夫,麻烦靠岸。”
不论如何,她都要找出真相。
船夫见他们面色不对,心中也隐约有了几分猜测,不敢多言默默将船靠了岸。
杜沁然提起裙摆,上岸后直奔被人围着的尸体。
她挤过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等凑近后那种死亡的气息也越发明显了。
浸泡了两天的尸体散发着腥臭的气味,混合着湖水的腥骚气,仿佛是湖底的淤泥,又或是某种腐烂生物。湖水沉积物在她的鼻孔、耳朵和嘴巴周围凝结,像一层恶心的膜,让人不忍目睹。
众人虽都围着却无人靠近,杜沁然却恍若未觉,穿过人群在尸体旁缓慢地蹲下身。
因长时间的浸泡,翡翠的身子苍白而浮肿,向来爱美的姑娘,双眼凸出,眼眶周围的皮肤发青,整个人都肿胀变形。
杜沁然闭上眼,仿佛仍能看到那个娇俏地对她说“我发誓!我只是说....... 谢二爷和夫人同住了!”的那个姑娘。
谢景澄此刻也来到了杜沁然身边,他伸手来扶杜沁然,却被她默默避开了。
杜沁然眼圈还红着,分明还是那副脆弱又柔软的小白兔模样,眼底的神情却与以前判若两人,死寂又冷静。
谢景澄沉默地看着她,却听杜沁然蓦得开了口:“她是自己投湖的。”
谢景澄微顿:“也有可能是被他人加害后,伪造成投湖的模样......”
“不可能。”杜沁然打断了谢景澄的话。
“她身上穿的是我先前给她新做的衣裙,她平日里一直舍不得穿。而且她走之前,给我留过信。”杜沁然嗓音毫无波澜,面上的神情很平静,平静到近乎麻木,仿佛刚才那个无声痛哭的人并不是她。
谢景澄看着杜沁然这副模样,心口却钝钝地刀割般地痛。
他哑声道:“沁然,这不是你的错。”
杜沁然咬紧了牙,清泪却控制不住地滑了下来。
她一字一顿道:“可我甚至不知道,她想告诉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