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女大惊失色:“小姐,这可是会坏了你的清誉的,日后又怎能找好的夫家?”
林夫人却只是板着脸叫她照办。
两人争执间,门外却也传来了动静。
林夫人静默片刻,附耳过去,却听外头有人低声议论着:
“你可听说了?我们小姐消失的那晚并非是在学堂,而是被山贼掳走喽!”
“此话当真?这被山贼掳了,可还能是完璧之身?”
她呆楞片刻,虽不知消息是如何传出去的,心中却莫名有些欢喜。
也因为这不知从何而起的谣言,她如愿嫁给了林太师。
林夫人却永远都不会知道,当日在街角处,林太师却拿着一锭银子交给了恐吓她的“土匪头子”刀疤脸,语气淡漠地对他道:“干得不错。”
刀疤脸掂量了下荷包的分量,嘿嘿一笑:“多谢大人,也恭喜大人抱得美人归。”
林太师微微一笑。
刀疤脸领了赏银后,转身想走,谁知下一刻却感觉胸口一阵尖锐的刺痛,令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愕然低下头,却见一把匕首自身后狠狠贯穿了他的胸膛,一刀致命。
刀疤脸不可置信地缓慢回过头,胸前却又是一凉,林太师干净利落地拔出了刀,温热的血液溅在他斯文的脸庞,他却眼都不眨地再次狠狠把匕首捅了进去。
刀疤脸就这么瞪着眼,一点点向后倒去,被林太师轻轻侧身避开了,身体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林太师平静地弯下腰,抽出被刀疤脸捏得死紧的荷包,而后似喟似叹地合上了他的眼。
“只有死人,才能永远保守秘密。”
思及这些往事,林太师抬眼看向他处心积虑求来的夫人,笑着道:“夫人别多虑了,早些歇息吧。”
林夫人低头应下,而后又想到了什么似的,轻声问道:“夫君,我们母亲的忌日应当就是在这几日吧?不知此次可要我陪你同去,给我们母亲上一炷香?”
林太师听了这句话,那副向来斯文的面具陡然间被撕裂,眸中盛着的浓郁情感竟令林夫人不寒而栗。
好在不过须臾,他又恢复了平日里林夫人熟悉的模样,嗓音却冷淡了很多:“我一个人回去看她即可。”
“夫人,”林太师似笑非笑地又唤了她一声,“她是我的母亲,而非我们的母亲。日后可误要再混淆了。”
他口中“我的”二字咬得分外重,林夫人看着自家夫君这副样子,再联想到他每次提到母亲时面上格外柔情的神色,心中蓦得升起一个荒谬的、畸形的猜想。
她急忙止住念头,不敢再去深思,生怕从中窥见什么可怕的事实,只是诺诺应道:“妾身记住了。”
林太师这才缓和了面色,像付着爱宠似的,指尖若有似无地滑过林夫人的面庞,微微笑道:“我知道,夫人向来聪颖,无须令我多费心。”
就在此刻,房内的烛光忽然全都灭了,只有微弱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入房内。
夜色中,一枚银针破窗而出,“嗖”得一下扎进了林夫人的睡穴。
林夫人软软倒在了床上,林太师却根本顾不上分神去探自家夫人的生死,而后倏然站起身,紧绷在夜色中呵斥道:“是谁?”
他警惕地四处相看,目光扫过窗棂时却怔住了,嗓子眼顷刻间就被无数团棉花堵住,目眦欲裂然而发不出一点声音。
模糊夜色中,一道身影悬在半空中,宛如吊死的饿鬼寻上了门。
那抹熟悉的绛紫色正二品尚书官府松松垮垮地挂在那人身上,墨发凌乱地掩着那人的面容,竟似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
是言尚书!是言文乐!他从阴曹地府来找自己索命了!!!
林太师当即吓得腿都在发软,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他想大吼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那道紫色的影子在窗外飘来飘去。
而就在此刻,一阵阵阴森的风声恰到好处地将窗棂吹得啪啪作响,林太师被这诡异的风声吓得跌坐在地。
然而下一瞬,在窗棂一开一合间,烛光却蓦得亮起,亮得让他被迫用袖子掩住眼。
林太师的亵衣已经完全被冷汗打湿了,被冷风一吹,黏腻冰冷地贴在他的身上,宛如无数条毒蛇缠绕其上,正咝咝在他耳畔亲密地吐着信子。
光亮似乎给了他这个常年身处阴暗之地的小人勇气,林太师从地上慢慢爬起,似是感受不到痛觉,徒手捏灭了燃烧的烛火。
他扔了蜡烛,颤巍巍地双手捏着沉重的玄铁雕花烛台,对着四周道:“是谁在装神弄鬼!现在出来,我饶你不死!”
静默无声。
林太师神色已经有些疯癫了,他凌空挥舞着烛台,向来斯文的皮相如今却分外狰狞:“出来!给我出来!”
他猛得转过身,却见方才还雪白的墙面上出现了四个血淋淋的大字,还往下落着血。
——还我命来!!!
“砰”得一声,烛台沉重地砸在了地面,林太师猛得后退了好几步,厉声叫道:“言文乐!是不是你!你有胆子就出来啊!”
又是一阵死静。
林太师的心理防线已经快被这接二连三的事情搞崩溃了,完全没了昔日淡定沉着的模样。
随着凌厉的破空声传来,一根细弱毛发的银针毫不留情地射在林太师的膝弯,剧痛迫得他狼地单膝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