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病弱残疾的谢景澄摸黑下了地, 蛩音低不可闻, 犹如在暗夜中行走于钢丝上的猫,落地无声。
他静悄悄地起身披衣, “嘎吱”一声轻轻拉开了房门。
门外暗卫已等候多时,见到谢景澄时立刻跪地行礼, 面色严肃紧绷。
谢景澄声线平淡微凉:“明日之事可安排妥善了?”
暗卫低下头,语气郑重:“还请公子三思!斯人已逝......”
“够了。”谢景澄面上毫无波澜,语气平平:“从我进入谢家那日起, 我便再无回头路了。”
他垂眸, 视线在暗卫身上停顿片刻, 低声喃喃道:“别无选择。”
不知是想说服暗卫,还是在告诫自己摇摆不定的心。
第二日,向来秉持着“敬业乐业”口号的杜沁然为确保刺杀计划万无一失,特地喊来了铁夜叉来探讨。
两人蹲在厨房门口,像电影里的间谍一样,目视前方无对视地低声交流着。
铁夜叉道:“楼主放心,我已与杏花楼边的成衣铺老板娘提前串通好了,您提前离席后可先行去那里换上夜行衣。”
杜沁然低下头在地上画圈圈:“......好的。”
铁夜叉想了想,又道:“您要埋伏的巷子墙上也已打扫完毕,纤尘不染,我以项上人头立誓绝不会出现蜘蛛网与不明生物的遗骸。”
杜沁然:“好的。”
铁夜叉犹豫了下,又问道:“需要帮您在墙上准备些瓜果备着吗?”
杜沁然也犹豫道:“不太好吧,我好像...... 是去杀人的?”
而不是去郊游?
铁夜叉挠着头嘿嘿一笑:“问顺口了,楼主莫怪。”
杜沁然觉得自己以后如果重操旧业写剧本杀的话,可以来一个《我和我的怨种下属》。
“对了,”杜沁然想到了一个关键的问题,凝眉侧过头道:“你有玉修罗的消息吗?比如他想要何时、何处动手?”
铁夜叉拍拍胸脯:“楼主放心,我已......”
“杜沁然!”
铁夜叉话音未落,就再次被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的林若寒打断了。
铁夜叉默默咽下了后半句“我已将您的计划全盘告知玉修罗,他会帮您”,麻溜起身。
经过多次和楼主街头却被人撞破的经历,铁夜叉如今已经游刃有余了,开溜之前甚至还跟杜沁然道了个别。
杜沁然:...... 你有这道别的时间,倒是把答案说完啊!
她眼睁睁看着铁夜叉那壮硕的身影消失在墙角处,就好像看着投资人带着资金从她面前飘过,然后投资了她对家。
谁懂,有一个不省心的下属,真的令人很无助。
此时,林若寒也已经走近,狐疑地看向杜沁然:“你到这儿来干嘛?”
林若寒这几日沉迷食品研发,从早到晚泡在厨房里。
看到杜沁然也在厨房门口时,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杜沁然是不是想偷师。
杜沁然自然不能说她只是随便选了个地儿和铁夜叉碰面,思索片刻找了个并不高明的借口:“晨练。”
林若寒毫不留情地揭穿了她:“我信你个鬼。我刚刚明明看到不只是你一个人。”
杜沁然心下一紧,面上努力不流露出丝毫异色:“哦?”
林若寒一昂下巴:“说吧,你带条狗到厨房是想干嘛?在我做的的菜里吐口水吗?”
带...... 条...... 狗......?
杜沁然缓缓挪开目光,不与她对视。
她可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一般情况下绝对不会笑。除非......
\"噗。\"一声气音从鼻孔中漏了出来。
除非实在忍不住。
林若寒上上下下地扫视着她:“说吧,你到底是来干嘛的?”
杜沁然敛着神色,嗲里嗲气地试图蒙混过关:“人家当然是来帮你啦,我的亲亲好姐妹。”
林若寒浑身一颤:“咦惹,你说话正常点儿。”
杜沁然歉然道:“哎呀呀真不好意思,但人家是天生的夹子音捏。人家只是太想帮你了,让我一起啦,好不好嘛臭姐姐?”
杜沁然曾经特地在网上学过一段时间的夹子音,纯粹是为了恶作剧,和她那坚决抵制夹子音的闺蜜犯个贱。
比如她以前的说话方式是“哎,水杯给我下”,夹子音版本就是“臭姐姐,把水杯杯递给人家啦,么么哒”。
她闺蜜是个特别傲娇的直女,口嫌体正,表面皱着眉头嫌弃夹子音,但其实特别吃这套,每次都会照做。
和林若寒此时的反应只能说是一模一样。
林若寒嘴上哇哇叫着:“我求你了,正常点行不行!”
但脚下却不由自主地领着她往厨房走去。
杜沁然一挑眉,跟上。
清晨的厨房原本就不算忙碌,况且厨子们也都知道林若寒的癖好,特地把厨房给她空出来了,因此也没什么人。
蒸笼袅袅冒着炊烟,里头还蒸着早膳没吃完的米糕,很有人间烟火气息。
尽管杜沁然并没有什么经验,但她下意识地觉得挺温馨的,颇有几分“家”的感觉。
杜沁然自觉地洗了手,侧头问林若寒:“我们今天要做什菜?”
林若寒系上围裙后,又拿了一条往杜沁然脖子上一套。
她边给她在身后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边顺口回答道:“你想吃什么就做什么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