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趟敦煌研学林微云跟随老赵收获颇多,收集了不少资料,精神上也得到了洗礼。
来之前老赵就给她留了任务,不仅仅是跟着研究院的老师参观洞窟上课,还要记录所见所闻,以及所悟。
这是一项极其重要的任务,林微云不敢懈怠。
游玩一天过后,她与老赵跟着卢教授一行人,一个洞窟接着一个洞窟,挨个走,听讲解、致礼,认识了无数的佛、菩萨、罗汉,还有她久闻的飞天,看着他们在洞窟,以一双洞悉世间一切的目光审视着千百年来,历朝历代过来顶礼膜拜的人们。
关于莫高窟的由来,据传是公元355年,乐尊和尚云游至鸣沙山,见该山金光万道、状似千佛,顿时胸中激荡,随后便在崖壁上凿下了第一个石窟,自此之后,丝绸之路的商人也纷纷至此许愿,开凿石窟,不惜重金请画匠在石壁上作画,其后千年的岁月里,历朝历代都有人效仿,最终形成了如今莫高窟的宏伟规模,它就像是一部百科全书,记录了人类世界丰富多彩的历史文化,是世界上最长的文化长廊。[1]
这也是为什么,外公和老赵他们都认为,能在敦煌找到关于五弦琵琶第五弦的秘密。
对此,卢教授还将近些年从石壁上誊写便并翻译下来的一些古乐谱,赠送给了他们,这对于五弦琵琶的研究有很大的意义。
在讲解老师熄灭手电筒那一刻,洞窟陷入一片黑暗,墙壁上的盛宴在眼前浮现,琵琶与笛子等各种乐器仿佛也在洞中飞来飞去,发出美妙的音符,栩栩如生。
林微云甚至能感觉到飞天的衣裙从耳畔窸窣拂过,带她跨越千年,与千年前的洞窟主人共享壁画中的盛世。
这是一种很神奇的体验,她一度深陷其中,感受历史的更迭,也感受到万千世界里,人的一生是如此渺小,白驹过隙,唯有这被记录下来的画面成了永恒。
但也不是真正的永恒。
卢教授说,终有一天,随着时间的推移,敦煌壁画也会老化,甚至消失,就像五弦琵琶一样,这个都是自然的规律,而作为研究员,他们终其一生留在这荒漠,研究敦煌文化、临摹敦煌作品,就是为了保护这份珍贵的人类遗产,希望能将这份文化传承下去。
在这里,林微云看到许多默默无闻奉献自己一生的研究员,面朝黄土背朝天,日复一日,一窟一石探索着,正是见识到了他们的伟大,她心中的信念更加坚定。
晚上,林微云一边写心得,一边与温庭深聊起这次研学的心得,不禁感慨了一声:“温先生,很高兴这辈子遇见的是你。”
电话里,温庭深在书房陪着她加班,温声询问:“怎么突然就有感而发了?”
林微云说,因为他支持她枯燥的事业,让她不会觉得这条路很孤单。
温庭深说,他并不觉得她做的事情很枯燥。
“这是一件很伟大的事情,我的阿云,以后会成为名留青史的大人物。”
可名留青史的人物,注定是孤独寂寞的。
林微云跟他说起卢教授的父亲,曾是海音学院赫赫有名的美术教授,后来为了研究敦煌文化,背井离乡来到大西北,这一研究,便是一辈子。
他为敦煌文化做了许多贡献,临摹了无数作品,但也因此没有见到病重妻子最后一面,作为儿子,卢教授说自己曾经怨恨过他父亲,可当父亲过世后,他毅然决然来到敦煌,看到父亲留下的作品,为之震撼,并以此为荣。
最终也选择走父亲这条路,传承衣钵。
如今年迈五十的卢教授,依旧是孤身一人,他说他要把自己的一生,都奉献给敦煌。
“老赵说,我跟卢教授很像,但又不完全像。”
林微云跟老赵住在研究院的招待所——莫高山庄。
打开窗户,身后就是莫高窟,不过两百米的距离,黄沙绵延。
夜晚,她时常坐在窗前反省自己的人生。
“我们都有一个疯狂的父亲,最后也都选择了他们的事业,只是心态不一样。”
她望着窗外的星空说:“温庭深,如果没有遇到你,或许我依旧会是我,只是不是现在的我。”
敦煌的星星貌似更加大、更加明亮,也更加干净,地面的黄沙,也在夜色下泛着一层清冷的光亮,四周寂静无垠,总有一种身在另一个时空的感觉。
她忽然觉得,如果老林还在,他一定会很喜欢待在这个地方。
“突然好想老林啊。”
温庭深“嗯?”了一声,大概是在等她的下文。
果然,林微云笑了笑,低声又说了一句:“也好想你。”
她终究是一个小女子,在这个广袤无垠的天地里,的确感受到了生命的渺小和伟大,想要为人类文化做出一番贡献的同时,也想自己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跟所爱之人在一起。
毕竟,漫漫历史长河里,人生如蚍蜉,也就区区几十载。
研学结束那日,漫长的国庆假期也接近尾声,鸣沙山和月牙泉渐渐回归往日平静,偶有游客骑着骆驼行走最后一程。
而明日,林微云也即将离开这片充满历史感的土地。
这日下午,林微云也终于得空,开起了直播。
因为洞窟不能拍摄,所以她只是在研究院的展览厅,展示了一些研究员们一比一临摹回来的壁画,和向导小弟弟白崇礼一个弹琵琶安河桥伴奏,一个讲解壁画故事,谷于兰依旧负责掌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