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漂亮的珊瑚礁,闪着五颜六色的光芒,小思慎忍不住好奇心,甩开父母的手往下潜,贴了过去。
林微云有些焦急,伸手想拉她回来,虽然下水前有交代过她,不能碰那些珊瑚礁和鱼,但那是一片连她自己都不敢踏足的领域。
温庭深却牵住她的手,摇了摇头,然后带着她缓缓向下,守在女儿身后,任小姑娘自己去发掘这片神秘的海域,透过面罩欣赏着海底世界的美丽。
他眉眼含笑,嘴角勾着幸福的样子,让林微云蓦然想起,她第一次浮潜,在马尔代夫。
那段时日的她,因为陈女士的去世,心情有些复杂,只是因为工作繁忙,又或许是其他的原因,她没有表现出悲伤的样子,好像这件事情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
可渐渐地,林微云也会在夜里惊醒,自责过往的种种,对陈女士是不是太过残忍冷漠。
但她始终没有向任何人提起这桩心事,包括温庭深。
她以为,时间可以冲淡一切,包括爱与恨,终有一天,她想起整个人,不会再有难过悲伤。
然后有一天,小思慎突然给她唱了那首耳熟能详的儿歌,“爸爸的爸爸叫什么?爸爸的爸爸叫爷爷……”
唱完妈妈的部分后,她停下来问:“妈咪,那我的外公外婆在哪里呀?”
这个问题,将林微云问住了,也勾起了心底某根压抑许久的神经,她忽然觉得很难过。
“他们……不在了。”
“不在了是去了哪里呀?”
林微云蹲下身,她不知道该怎么跟小思慎解释,妈咪的妈妈,永远离开妈咪了。
她或许无法体会这种悲伤的情感,但如果换种方法说,以后有一天,妈咪也会永远离开小思慎,她或许会哭得很伤心。
是啊,如果能酣畅淋漓大哭一场也好。
就像外公去世那段时间,把自己的悲伤全都发泄出来,也不至于这样伤神,憋在心里没有出处,整个人都要抑郁了。
“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们不会回来吗?”
“不会了。”
林微云摸了摸女儿的脑袋,眼里是难掩的悲伤,她说:“没关系,即便不会回来,他们也很爱你的,跟爷爷奶奶一样爱你。”
她没有直说,小思慎却自己明白了过来,说:“他们是去天堂了吗?”
林微云看着女儿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嗯。”
她想,小孩子这个年纪有哪里懂什么生离死别,直说也无妨。
然而小思慎看着她,又问了一句:“那妈咪没有妈妈了吗?”
林微云鼻子骤然一酸,点头:“嗯——”
下一秒,小思慎忽然伸手将她抱住,像大人平日里哄她那样拍着她的肩膀:“妈咪不哭,以后我来当你的妈妈吧……”
小孩子确实不懂生离死别的悲伤,可她知道,世界上最爱的她的人就是妈妈,所以她要做妈咪的妈妈,做世界上最爱她的那个人。
在那个小小的温暖怀抱里,林微云终于没忍住,无声颤抖着、哭泣着。
曾经的爱与恨,在这一刻,仿佛全然一笔勾销。
后来,林微云时常会陷入回忆中,记起的也是那些她们幸福的时刻,可越是这样幸福的回忆,越让她难过,懊悔。
原来,陈女士的离世,不是对她们关系的解脱,更像是对她的惩罚。
“阿云,我们去旅游吧。”
在后来一个周末,温庭深像是蓄谋已久,带着她跟小思慎来了一场说走就走的环球旅游,同行的还有关跃亭和孟其姝、夏禾和特助小莫。
其中一站,便是马尔代夫。
第一次接触潜水,林微云对海底的未知世界充满了恐惧,也害怕那种深渊无法控制的感觉,她紧张到小腿肚子开始抽筋了。
果然,第一次下潜,她就失败了。
浮出水岸摘下面罩的那一刻,水滴从眉心落下,她整个身子都在颤抖:“温庭深,我会死在这里的。”
“不会,我在你身边,别胡思乱想。”温庭深的手始终紧紧握着她的。
“可是海底那么大,万一你没有牵住我呢。”
海底的世界,比头顶的天空还要神秘莫测,林微云总觉得,沉入水底的那一刻,好像有无数双眼眸在盯着她,她不由自主就感觉到害怕。
那时的她,发丝浸了海水,凌乱散在脸颊和脖颈上,像只被海浪翻打过的海鸥,迷茫又可怜。
“不会有这种万一。”温庭深拥着她,将她压在怀里。
“我害怕……”
她依旧在发抖。
只是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只是觉得内心有一种黑暗恐惧在不断蔓延,在海底的那一刻,彻底爆发,差点要吞噬她自己。
温庭深捧着她脸颊,将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看着她说:“其实我也很害怕。”
“你怕什么?”
他都有潜水证了,怎么会害怕这点深度呢。
可是他的心跳确实异常地快,林微云诧异的时候,他盯着她的眼眸说:“怕你离开我。”
在她怔愣之际,他又加了一句,叹声:“比你自己还害怕。”
他的阿云,表面冷漠坚强,实则心地善良心软得很。
即便被伤得遍体鳞伤,她内心也一定很难过,但又会觉得这种不应该出现的难过,会对不起老林的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