甫一打开门缝,就同老师的目光相对。
她低头,沉默地进入再关上门。
这节是外国文学,老师是位戴着老花镜的老教师,有多个国家的访学经验,开放而幽默,不过,最大的特点还是按规程办事。
他看到孟羽林的动作笑了下,忆起他的往日的学生时代,彼时也常常迟到,然后在课堂记录手册上孟羽林名下狠狠记:迟到一次。
孟羽林看到他的动作了。
无法反驳,欣然接受。
但是心痛,按文学院的培养方案,迟到一次,期末总成绩扣除五分。
她原本不富裕的分数雪上加霜。
孟羽林当即就把闹钟改了。
下课后,老师宣布:“布置一下作业,诸位任意选一本外国经典小说,注意,不是译本,是原文,摘取你觉得好的部分写一篇不少于2000字的赏析报告。”
“老师,交电子版的还是纸质版?”有同学问。
老师拨了拨老花镜,“眼睛不行了,看屏幕眼睛痛,交纸质版吧,还请诸位把字写大些,工整些!”
众同学纷纷应好。
另一边。
化药大三专业,10点多有节理论课。
凌路和林一朝上楼往教室走。
早在前一天,酒店那乌龙就说清了。
这会儿后者问:“晚上的辩论训练你去不去?”
“去。”凌路说:“我哪天没去。”
林一朝说另一个事儿:“仲家荃……”
忽然听到上面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同学们,四级时间定在12月,时间不早了,望大家务必做好充分充足准备,争取高分通过。”
孟羽林给徐洋洋读导员在班群发的话。
老教师拖了会儿堂,她们出来时楼道人不多了。
她读完狂吠:“啊啊啊好倒霉,手好好的时候没事情,一受伤就来这么多事,四级,2000字手写赏析,采访,早上还迟到,雪崩的时候没一片雪花是无辜——”
行至转角,徐洋洋看到了两个男生,拉拉她,小声提醒:“凌路,凌路和林一朝他们在前面……”
她也看见了,“咳咳,话又说回来。”
“能做这么多事,我觉得也是一种能力的锻炼,修养的提升,灵魂的蜕变,有这样的学习强度,我大学几年非常充实,人生,最重要的就是当回首往事的时候不因碌碌无为而悔,也不因……”
“诶,凌路,林一朝”她挥手,才发现他们似的打招呼,“你们也在这?真巧啊。”
“孟羽林。”
两队人互相打招呼。
“早上有课。”
林一朝忍笑,“学妹们来我们化学系,没那么多作业。”
孟羽林知道他们全听到了,一阵羞耻,沉吟片刻,“林部长你好狠的心。”
谁不知道化学生最难熬,做不完的实验,写不完的报告,考不完的事,他是想把她们骗进去杀。
大家都还有课,聊了两句匆匆作别。
擦肩而过之前,孟羽林对凌路做了个大大的笑脸。
林一朝啧声,转眼看凌路。
凌路回头盯着孟羽林喜气洋洋离开的背影。
他憋笑。
凌路淡声:“你在笑什么?”
“不是,没没没,”林一朝憋笑:“那个什么,那个仲家荃……”
乌金西坠,斜阳向晚,望远楼高层玻璃窗面放射着几缕细碎的光芒。
望远楼是老教学楼,红色墙皮经过岁月洗礼已然斑驳。
前两年两栋新教学楼投入使用后,这栋楼就不怎么用了,排课很少,空置率极高。
发展到后面,3—5楼都划给了竞赛排练和自习使用。
3楼左侧的一间教室蓝色门牌上挂着辩论占用字牌。
凌路来得早,还有一个小时才到训练时间。
他打开门,摆了摆昨天离开时被乱放的座椅,而后坐下,查看未读消息。
几分钟后,他看到孟羽林新发的一条朋友圈。
雨霖铃(被作业压迫版):【有些鸟儿是关不住的,它们的每一片羽毛都闪耀着自由的光辉】【图片】
配图是她的手,缠绕的纱布上画了只鸟。
他眉头深深地皱了下。
纱布上除了有只鸟,还有个橙色圆点。
圆点是前天就有的。
她居然一直没换药。
抱怨归抱怨,下课后,孟羽林还是乖乖抱着书去图书馆了。
下午是入馆高峰,她夹缝中求生存,抢到一个小小挤挤的位置。
好不容易晚修没课,也不用兼职,本来可以出去玩的,来遥城小半年,她还没有真正的,好好的放开玩过,连本地方言都没学会几句。
现在都被作业大笼子困住了。
坐下后她看了眼时间,6点12分,干脆凑个整,30再开始干活儿。
打定主意,她捏着笔尖给纱布上的鸟儿补色。
这鸟是她课间画的,她当时画完拍照发到寝室群里,没品味的唐媛溪竟然说她画的是鸭子,不识货的谢书妍和徐洋洋猜是小鸡。
直到她发了朋友圈,大家才恍然揭开谜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