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师姐的事情,你听说了吧。”
“唔……”
小林浩揉了揉脖子。
“我准备把店铺交给杨桑。”
小林先生顿了顿,“你和她结婚。”
“什么?”
盼盼和小林浩异口同声地叫了起来。
“你父亲和几个叔叔都不喜欢做衣服,要么去大公司上班,要么去做了别的买卖。我本来把继承店铺的希望放在你身上。”
小林先生指了指小林浩,恨铁不成钢地说,“偏偏你也不省心。眼看我的手艺要失传,好不容易有了盼盼……盼盼,等我百年之后,这家店和这个家都交给你。你那老公死了,没关系,你嫁给我孙子,一样可以继续在日本生活。等过几年,干脆也入籍,改姓小林。你是我的徒弟,就跟我的女儿一样,以后你把女儿接到日本,我们就做一家人。”
“师父,不行的……”
盼盼不住地摆手。
“老头子我看你是疯了吧!”
小林浩急得直跳脚,“店铺你爱给谁给谁,为什么搭上我?”
“是啊,师父,这也太荒谬了……”
“我不会和她结婚的,我这辈子都不结婚!”
“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别以为你在外头做的事情我不知道。因为你奶奶身体不好,我还顾及着我们家在这一带的声望,才一直对你装聋作哑。”
小林先生举起拐杖劈手要打,被小林浩一把抓住。
“你既然知道,还总想逼我结婚?杏子之前也是被你吓走的吧?我就觉得奇怪,怎么她住的好好的突然就搬走了。”
杏子出国的事情小林浩还是听盼盼说的。杏子搬家匆忙,甚至都没留下联系方式。听到她已经不在日本,小林浩为此失落了很久。
“杏子不好么?你们不是很谈得来?”
“谈得来就要结婚么?你是不是觉得是个女人就可以和我结婚?”
“不然呢?你还想挑挑拣拣?”
“爷爷!”
小林浩跳了起来,打开门往楼下冲。
“你走,你走了之后就永远不要回来。我会让你父亲登报,和你断绝父子关系!”
“老头子,你生活在什么时代呢,现在已经没有这种做法了。”
小林浩大声嚎叫,“再说了,小林这个姓氏很稀罕么?你原来也不姓这个。小林家没人继承又怎么了?”
小林先生气得浑身发抖,为了入日本国籍改姓是他这辈子做的最重大,也是最后悔的决定。宁波人注重传统,改姓意味着他们这一房从族谱上除名,同时失去入祖坟的资格。这也是他明明在日本过得不错却始终不肯回家乡的原因。
改姓这件事是老爷子的逆鳞,无人敢触犯。没想到今天小林浩敢在爷爷面前大放厥词。小林太太站在楼梯底下听得清清楚楚,一脸惊恐。
“你给我滚!滚!”
小林先生气得把拐杖高高举过头顶,冲着小林浩的后背掷过去。
“哐当”一声,拐杖摔在小林浩的背脊上跟着弹落在地,小林浩呲牙咧嘴倒吸口凉气,他忍着痛,三步两步跳下楼梯。杨盼盼见状急忙跟了上去。
“你……你怎么能这样呢?”
小林夫人痛心疾首地看着孙子的背影。
“我怎么了?做错了什么?”
小林先生吹胡子瞪眼。
“男人搞男人,就应该枪毙!”
第五十三章
盼盼跟着跑到对面的便利店,小林浩正啃着生冷的饭团。她转身去柜台买了几串热乎乎的关东煮,放到他手边。
“我不会和你结婚的。”
小林浩端起杯子喝汤,放下杯子又板起面孔,孩子气十足。
“我知道,你是……gay 嘛。你不喜欢女人的。”
杨盼盼看看周围没人注意他们,低声说道。
“你怎么知道?”
小林浩一脸警惕。
他对这个师姐也就是表面上尊敬而已,心底早就悄悄把她和自己顽固不化的宁波爷爷划到一起。觉得他们属于小林家的“中国人阵营”。
特别是在知道她明明有老公,还找了个那么年轻的情夫后,更是带着揶揄的心态来观察这一对中国野鸳鸯。
“我听别人说的。”
盼盼尴尬地低下头。
她不知道同性恋在日本是个怎么样的情况,反正在中国,在上海搞这个事情,是挺丢人的。她过去听沈庆生说过,他们电工班里有个“娘娘腔”,二十六七岁的小伙子不追着姑娘跑,反倒喜欢和他们这些又脏又臭的男青工混在一起。
“真的恶心的要死,今天在更衣室里,他居然摸我后背。鸡皮疙瘩都要出来了。”
沈庆生说着,把脱下来的跨梁背心往地上一扔,“这个也不要洗了,拿出去外头烧掉,晦气!”
盼盼到现在还记得沈庆生提起那人时候一脸厌恶的表情,仿佛那是什么蟑螂臭虫,污秽不堪,令人作呕。
后来听说某天晚上联防队和公安局在市中心的几个公园里“严打”,人家本来是要去扫黄的,结果打草搂兔子,把几个正在男厕所里搞破鞋的男人抓了。其中之一就有电工班的“娘娘腔”。
派出所联系纺织厂,让他们派人去接人。结果谁都嫌丢人,愣是没一个人肯去。也算是这小子倒霉,被人供出他不是初犯。最后按照流氓罪判了好几年。也不知道现在放出来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