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团绯红飞上巧娣的脸颊,她不自信地反问道,“我可以么?”
“怎么不可以?我都说了,这几天我不知道拍了多少你们厂子里的女工人了,她们加起来都没有你好看。”
老板架势十足地拍了拍肩膀,“你要相信我的眼光。你的脸型很周正,笑起来也很甜。对,你应该多笑笑的。”
巧娣知道自己长得是还可以的,刚毕业那会儿走在路上经常能听到口哨声,还有人会在后面“盯梢”。可是自从有了孩子之后,巧娣打扮自己的时间就少了,为了掩饰身上的淤青,大热天也不得不穿着长裤长衫。
至于笑容……心里苦的人,哪里还笑得出来哦。
“不用了,谢谢你的好意。这钞票还是请你收下吧。”
巧娣并不觉得自己艳冠群芳,更重要的是,这里人来人往,庆生上下班的时候肯定也会看到。
庆生有点大男子主义,要是被他看到自己的照片被摆在橱窗里任人观赏,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大的风波来。
照相馆老板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临走的时候祝愿她出国顺利。
可能是因为被陌生人夸奖了的关系,巧娣一整天都保持着好心情。
直到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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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进家门的一刹那,巧娣就觉得事情不对。
倒不是她看出了些什么,而是一个被打怕的人面对即将到来的疼痛有着一种本能的直觉。就像是草原上的瞪羚羊在还没有看到猎豹的时候就提前浑身紧绷一样。
“你他妈的还知道回来!”
她前脚踏进客堂间,一只玻璃酒瓶“砰”地在她脚边炸开。巧娣来不及躲,被溅起的玻璃片划伤了脚背。
“哎呦,说好了要好好谈的,她才刚回来,你怎么就动手了?”
巧娣妈抱着孩子急的直跳脚。
巧娣的视线一点点地往上,看到桌子上横卧着的两个啤酒瓶,还有半杯黄酒。
“你又喝酒了……你答应过我不喝的。”
“你还说过你不会去报名什么劳务输出呢?现在还有脸质问起我来了?”
庆生说着,迈开大步走到门边。他驾轻就熟,左手抓起巧娣的头发,右手关上大门,把她往里面拖。
巧娣早就从挨打中学会了挨打,她也不强头倔脑地拧着脖子反抗,而是顺着庆生的力度跟着他一路往里走。
这样头皮就不会疼了。
家丑不可外扬,她不想让邻居们听见她的惨叫。
“说!你是不是想出国,是不是去交了报名表了?”
他把巧娣往地上一推,大马金刀岔开腿跨坐在条凳上,右脚踏上巧娣的左肩。
“没有。”
“胡说!你以为我不晓得啊?今天我徒弟去交报名报了,他一眼就看到你的那张。怎么,不是你交的,还有谁替你交的不成?”
“我是写了报名表,但是我还没有……”
巧娣想说她后悔了,还没有交照片,也不会再去交了。
只是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血气上涌的庆生狠狠地抽了一耳光。
“你还说没有,你还说没有!你这个不安分的女人,你是当妈的人了知道伐?女人当了妈就要老老实实待在家里相夫教子。我看你的日子就是过得太好了。过去的女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你倒好,你还想跑去国外?你想甩掉我是伐?做梦!你这辈子都离不开我!”
他说着,跨坐到巧娣的身上。先是抽了她两嘴巴,接着对准她的前胸和肚皮重重打了两拳。
巧娣的头发凌乱地散落在水门汀地板上,她胡乱地挥舞着胳膊反抗,指尖划破沈庆生的胳膊,惹得庆生越发怒火中烧。
“要死了,不要打了,你这样会打死她的!”
巧娣妈怕他们吓坏孩子,刚才急匆匆地把囡囡抱到楼上。
她双手把住沈庆生的胳膊,求他手下留情。
“妈,你不要管,我今天非要给她一个教训不可!”
庆生推开丈母娘,指着巧娣喝道,“她明明答应过我的,这是她食言的代价!”
“你答应过我的事情更多!你答应过我不喝酒,答应过我要好好照顾囡囡,你做到什么了?”
以往被打的时候巧娣都一言不发默默忍受,因为她知道辩驳也好祈求也好,都只会让这个化身为野兽的男人越发上头。
但是她今天不想再忍了,她又没有做错什么,凭什么要被这样对待!她难道不是一个好媳妇么,难道不是一个好妈妈么?
“你居然还敢还嘴?”
庆生被彻底激怒了,他抓起巧娣的脑袋往墙上狠狠撞去。
第六章
“让你心思多!让你话多!让你不安分!”
庆生一边撞一边喊。
巧娣闭上眼睛,脑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她想回到过去,扇死那个答应庆生约会的自己。想一了百了,干脆离开这个世界。又想早知如此就应该把照片交上去,不能白担了这个名头……
“别打了,别打了!”
巧娣妈看女婿不听劝,转过头求女儿,“你倒是讨讨饶呀,你倒是说句话呀。”
巧娣本来绷得跟蚌壳一样的嘴终于张开了。
她侧过脸,一双乌黑的眼睛放出寒光,冷冷地盯着庆生。
“你有本事……就这样活活打死我。你打不死我,我就要出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