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正说说笑笑,服务员端上咖啡和点心。
巧娣和双凤闭上了嘴,两人相互看了对方一眼,最后齐齐望向亚非。
看亚非往黑乎乎的咖啡里扔了奶球,又放了两粒方糖,最后用金属小勺子搅拌了两下。她俩人也有样学样。
双凤想装斯文,用勺子舀起咖啡往嘴巴里送,被亚非阻止。
“不好这样的,勺子只能用来搅拌,不能喝的。这个不是喝汤哦。”
双凤顿时觉得自己“洋盘”(沪语:外行)了,红着脸放下勺子,用右手轻轻地提起杯子耳朵,小小地喝了一口。
“味道怎么样?”
巧娣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不敢轻易下口。
“还,还行吧……又苦又甜的。”
双凤表情有点一言难尽。
巧娣将信将疑地端起杯子小小地抿了一口……
“还是苦的呀。”
她的脸皱成一团。
“觉得苦再加奶或者再加糖,这都是可以自己添的。”
亚非哭笑不得地往她们各自的杯子里又夹了一块方糖。
巧娣再喝一口,虽然比刚才好了点,但还是苦。
她有点不明白怎么那么多人喜欢喝这种东西,还乐此不疲。
“我是吃不了咖啡的,受不了这个洋罪。”
巧娣笑笑。
“师父话不能这么说的。洋咖啡是苦的,但是洋点心是甜的呀。”
双凤苦得舌头发麻,挖了一大块奶油送进嘴巴里。
“再说了,又不是所有的外国人都喝咖啡,吃面包的。他们日本人朝鲜人就吃米饭,和我们一样。”
“双凤,日本人吃生鱼片的,我们吃不惯。”
亚非插话。
“吃不惯就把它烧熟了吃。人还能被屎憋死?”
话一出口,双凤顿时觉得自己粗鲁至极,配不上此地优雅的坏境。她轻轻朝自己的嘴巴拍了一下,喜滋滋地把手伸向蝴蝶酥。
“反正我觉得这样很好,很洋气,就跟电影里一样。”
双凤觉得自己今天见了世面,把这段时间的内心愁苦一扫而空。
而巧娣,则沉浸在她刚才说的那两句话里,久久没有回神。
第八章
离开咖啡馆,亚非坐公交车回家。双凤说她帮人顶了晚班,等吃好饭还要回工厂。
“你怎么日做夜做,身体吃得消伐?”
巧娣爱怜地摸了摸双凤的鬓角,小姑娘本来是圆脸蛋,红扑扑的像是国光苹果。这段时间明显消瘦下来,下巴都尖了,变成了个瓜子脸。
“我弟弟要考高中了,夜里要读书到很晚,我在家里走来走去总归不方便。”
“等你弟弟考到寄宿制的高中,再上大学就好了。家里就宽松多了。”
“是的呀。”
两人推着自行车走下铁桥,晚风吹在她们的面颊上,发丝轻轻飘起。
“其实我不想回家的原因还有一个,小赵他最近老是跑到我家来……”
话音未落,一个黑影从不知道什么地方闪出来,双手打开拦住了她们的去路。
巧娣下意识地把自行车打横护在身前,一把把双凤拉到身后。
桥下灯光晦暗,她只能模模糊糊看出对方是个男人。
“双凤!”
那男人喊道。
巧娣瞪大眼睛细看,原来是小赵。
以前小赵经常到厂门口来接双凤回家,她还和他说过话。
她松了口气,在下一秒却浑身紧绷,每一个毛孔都警觉起来。
小赵的眼神不对劲,他的双眼通红,呼吸急促,那副模样让巧娣感到万分熟悉——每次庆生要打她之前都是这个样子!
“小赵!你要做什么!小赵!”
她大声喝道,双手用力把自行车往前一推。
自行车摔在地上发出剧烈的声响,终于把眼前这个已经进入疯魔状态的男人惊醒了。
“你是……双凤的师父?”
小赵吃了一惊,像是刚刚才发现这里还有一个人。
眼底的疯狂稍稍褪去一丝。
“杨师傅,你让开。我有话对双凤讲。”
他上前一步,被倒下的自行车挡住脚步。
“有什么就站在这里说,我给你们做个见证也好。”
巧娣的腿肚子不停地打颤,却依然护在双凤身前,“你说,我听着。”
月光从云朵后瞧瞧探出头,照在三人身上。
“杨师傅,我是真的喜欢双凤,我不想和她分手,我不接受。”
小赵一脸痛苦地望向双凤,“双凤,我想你,你为什么不理我?我这段时间下了班就往你家去找你,可你妈总说你不在。双凤,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你是不是和别的男人开始约会了?”
他越说越激动,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胡说八道,什么男人,双凤她每天都在厂里加班,我可以作证。”
“你是她师父,你当然帮她说话!”
“你又是我什么人,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
双凤喊。
“双凤,少说点。”
月光正好,巧娣看到男人的手里握着什么东西,尖端反射出冰冷的光。
“小赵,你听我说,双凤她这段时间真的都在厂里加班。你要是不相信,我可以陪你一起到厂里去,门卫室有打卡表,你可以自己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