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你把手伸出来。”
阿宝摊开手,心里有些忐忑。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些什么东西。
掌心上落下一只火柴盒。
阿宝抬起头,表情一难言尽。
“你果然知道点什么。”
这个 My Lady 的火柴盒是刚才从玄关放火柴盒和零钱的小罐子里抓的,杨盼盼故意拿来试探他。
“你……”
阿宝不知道自己是哪里露出了马脚。
“那天你问我为什么要打胎,我说因为老公出轨。”
盼盼眯起眼睛,睫毛下目光流转,有种温柔的精明。
“你没有继续追问我,表情平静,这不正常。”
她只是不怎么擅长读书做功课而已,又不是傻子。
“你怎么会知道的?”
在此之前,杨盼盼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任何人,上海那边的亚非,双凤,日本这边的杏子,这些女性友人们都不知道的事情,她不懂为什么阿宝反而晓得。
“我见过那个女人。”
盼盼眨了眨眼睛,半晌说不出话。
两人肩并着肩往地铁站方向走去。
“你准备去哪里?”
到了售票窗口前,阿宝这才后知后觉地问。
据他所知,盼盼的生活很简单。平时除了买菜做饭就是到超市打工,来日本这么长时间,除了刚来的那段日子山田偶然会带她出去走走,参观一下东京塔和银座商圈之外,基本哪里都没有去过。
第一回去妇产科还是拜托了杏子。
她单独出门,还坐地铁,真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当然,因为自己也跟着的缘故,倒也不算“单独”。
这层思考阿宝有一种隐隐的雀跃和兴奋。所以都没听清站名,等售票员把车票和零钱递出来后,他又转头问了一遍。
盼盼报出一个地方,距离他们这里不远,和去大学那边的方向相反的几站路。
“你是去面试么?找到新的工作了?”
他有点慌,想问如果新工作的工资高,或者和超市这边时间冲突的话,会不会这边的兼职就不干了,又或者会调班到其他的时间。
“我是去争取一下面试的机会。”
盼盼拉着吊环抬头看他,“虽说那家店已经招到人了,不过我还是想再努力试一试。”
前天杏子来家里探望她,很遗憾地告诉她小林制衣店已经找到了新的学徒工了。
“对不起,杨桑,让你白高兴了。我请你吃蛋糕吧。”
杏子看着杨盼盼苍白的脸色,语气也是恹恹的。
“没事,和你有什么关系呢,都是我不好。”
盼盼握了握毛毯下的拳头。
都是她不好,明明知道对方的店名了,明知道这家“小林制衣铺”在这里小有名气,为什么不主动上门拜访一下呢?
她还没有吃够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的苦么。
“昨天我接到亚非的信。”
午后的地铁上人流不多,穿着西服的上班族正掏出记事手账确认即将要拜访客户的地址,还有几个穿着休闲的老人家闭上眼睛随着列车的行经打起瞌睡,没有人注意他们。
“亚非?她还好么?”
亚非的娘家就在阿宝家的对门,说起来他们两个才是真正的青梅竹马。不过不晓得为什么,小时候的阿宝更喜欢和巧娣一起玩。
“她辞职了。”
“她……上次不是说还在你原本的厂里当财务么?”
“我也吃了一惊,我本来以为双凤会先走一步。”
双凤料事如神,那批从广州批发得来的牛仔服和健美裤简直卖疯了。她一看销路那么好,立即又追加了一万元的订单。这批东西前前后后卖了十万块,刨去成本和人工,双凤一下子赚了五六万。
据说双凤的妈妈在看到那么多钞票后激动得直接晕过去,差点脑中风入院。醒过来后双凤妈握着她的手说,“好了,可以了。人家几辈子都赚不到的钞票你都赚好了。把这些钱存起来,一部分给你弟弟念大学,剩下的省吃俭用就可以了。既然准备嫁人,就好好过日子吧。”
双凤自然不答应,这是她的第一桶金,她要利用这些钱开公司,自己当老板。
听到双凤这么说,她姆妈更加不同意。说他们两个现在在厂里生老病死都有国家管。跑出去当个体户,劳保怎么办?生病了怎么办?死了到殡仪馆大殓都没有个单位领导出来念悼词。
双凤说呸呸呸,我活得好好的要什么单位领导来念悼词。不过她想来想去,确实不能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于是她让小陆辞职,以后专心批货,她则是请长病假,停薪留职。
亚非说最近厂里请长病假的人越发的多了,其实都是下海经常去了。厂里的效益比起盼盼在的那几年没什么进步。领导也好,下面的员工也好,都想着怎么做自己的事业,充实自己的小金库。就连电工班的那些男孩子们,也出去“野插花”接私活。
现在谁还在车间里傻乎乎地出劳力,拼死拼活地赚那些绩效才是傻瓜。听说她们班上的那些脑子活络的女工们,周末会去苏州的纺织厂给人做技术指导。昆山还有太仓那边有很多民营小老板和台湾人开的纺织厂,设备钞票都不缺,就是缺人才,想要挖上海的熟练工过去做领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