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坐下慢慢喝。”
姜时镜道了声谢, 坐在被拉开的凳子上, 拿起水杯停顿了一下,随后二话不说就喝了下去。
他客气地把杯子推回去:“还能再倒一杯吗?”
老伯和善地把水壶放到他的手边, 笑道:“想喝多少自己倒, 不够我再给你烧。”
姜时镜像是真的渴坏了, 拿着水壶一连倒了四五杯才停下来,甚至还掀开盖子看了一眼里面还剩多少水。
不好意思道:“寻了妹妹一天, 一口水都未喝过,打扰老人家了。”
老伯摆了摆手:“我姓何。”他顿了下,疑惑道, “不过你妹妹是什么时候消失的?白天的时候出门了?”
姜时镜垂下脑袋, 握着手里的空杯子,自责道:“宁戚姑娘半夜需要出门下地做农活, 为了报答医治之恩,我便想着帮她一二, 没想到再回去妹妹便没了踪影。”
“何伯,你一直住在这里,有没有什么办法找到我妹妹?”
说着他抬起眼, 眼尾隐隐泛着红, 一双桃花眼眸子分外勾人。
何伯看着他的模样愣了下:“你和你妹妹……”他回过神来, “感情真好。”
“只不过这都三年了,消失的人就没有回来过,也不知是死是活。”何伯重重地叹了口气,颇为无奈,“不是我不想帮你,是帮不了啊。”
听他这般说,姜时镜眼睫微垂,涩声道:“这样啊。”
何伯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也别太伤心,人各有命,一开始我便说了让你们离开……唉。”
他又是一叹,可惜道:“多好的姑娘。”
闻言,姜时镜眸内极快地划过一抹暗色,他抬起眼看向何伯,道谢道:“总之多谢何伯了。”
何伯苦笑着摆手:“说什么谢不谢的。”
姜时镜站起身打算告辞,视线扫过那几间紧闭的屋门,故意装作才看到的样子惊疑道:“何伯,你们家房间可真多。”
“你儿女们呢,怎么不见他们。”
何伯怔住,脸上的随和当即消失了一半,他撑着膝盖坐下来,缓慢道:“消失的消失,进城的进城,谁还来管我这个老头子。”
姜时镜打量了几眼那几间屋门,昏暗的光线下,他看不真切,但上面似乎并没有积攒灰尘。
他目光闪动道:“您打扫得很干净,看来是盼望他们回来的。”
何伯沉默了许久,才回道:“有什么好盼望的,死了才最好。”
姜时镜微怔,转头看向坐在油灯旁的何伯,他半垂着脑袋显得分外落寞,影子被拉长投射到墙壁上,随着风微微晃动。
他不紧不慢地用视线找了一圈小蜘蛛,蛛丝没有残留在屋内,断在门口。
“我先回宁戚姑娘家,等明天天亮了再继续找我妹妹,何伯你若是有发现我妹妹的踪迹一定要告诉我。”
何伯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像是在衡量什么东西,许久他抬起头看向姜时镜,道:“我瞧你身上一直背着东西,看起来像是刀?”
姜时镜走到门口遥望着他,淡淡道:“是剑,只不过是家父传下来的传家宝罢了,并没有什么用。”
何伯轻喃:“传家宝啊。”他又叹了口气,语气惆怅了半分,“回去吧,何伯给你提个醒,你啊,还是抓紧离开这里,你这样的小年轻怕是还没找到你妹妹,也要被……也得消失。”
姜时镜敛下神色,沉默地看了他半晌,随后勾起一侧唇角笑道:“那便多谢何伯提醒了。”
话毕,转身离开了屋子。
脸上的笑意尽数退却,一双勾人的桃花眼里只剩下冷冽寒意。
漆黑一片的夜晚,最适合老鼠觅食。
姜时镜回到宁戚的住所,用备用的钥匙打开了锁,一进门就能很明显地察觉到陌生的气息,他点亮屋内的蜡烛。
摇曳的橘光下,桌面上静静地摆放着一块上好的玉佩,底下还压着一封信。
玉佩是小魔教骗子的,他把信打开,只见里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几个大字。
‘五百两赎你妹妹,只等五天。’
他挑了挑眉,当真是狮子大开口,五百两也敢说得出口。
将信放在跳动的火苗上点燃,任由信纸化为灰烬落在桌上,他拿起那块玉佩掂量了一下,放入怀中。
走到药柜边上,拉开抽屉翻找了一会儿,果然又从里面翻出来几株只有山上才有的药草,先前的那些已经被他挑得一干二净。
这几株估摸是送信时顺手放进去的。
且还是晾晒好可以直接使用的药草,包括他先前从外面的竹篾里拿的那两株三七,这些药草都有一个共通性,止血。
只要宁戚能平安从省城回到家里,那就跟他猜测得八九不离十。
他把药材随意地打乱后,出门轻功上了屋檐。
没有光亮的村庄,像是巨大漆黑的迷宫,将人困在里面变成养料。
越过一座座房子,姜时镜落在何伯家偏后的屋檐角上,借着微弱的月光,他俯视着被圈起来的后院。
面积很大,里面干净整洁,只在表层铺了薄薄的干草,没有饲养任何家畜。
他静悄悄地翻下去,踩在干草上发出轻细的吱嘎声。
何伯属于老人,村里的老人同年轻人不一样,他们遵循昼伏夜出的规则,夜晚会在家里休息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