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笔一划。
一字一句。
掺合着血。
揉杂着泪。
有万千的冤屈在心,有万千的傲骨在身。
——纵堕我入地狱,又有何惧!
满壁的血字铺向了整个井壁上,打落下来的月光只照见了斑斑一隅,却已然是触目惊心令人震惊不已,光影交晃,那月光正照落在了她的发上,落入了她的眉心之中。
李诗情低咳着以一只手抚在了心口之处,衔着血倚在了井壁上望着那照落下来的一罅月光。
那是连仲藻雪都不知道的密函。
不曾公示任何人。
因为,上面牵涉到了仲府之人,她的父亲。
在留下血字的时候,李诗情在写下那个名字的时候有过犹豫,终是在写下后减去了一笔勾划了一条线,只留给后来之人进行评判审夺。
“……咳。”
写完了最后一笔后,像是熬尽了一身的骨血一般。
李诗情已是虚脱的动弹不得,再也没有一丝的力气,只倚着那一方井壁抬头望着那一抹皎皎的月光,像是做尽了自己最后一切所能做的事情。
然后。
静待着死亡的到来。
披落在身上的长发,额前的碎发有几缕已经被汗水湿绞。
“咳。”
她又忍不住咳了一声,一双眸子宁静的如月光一般,平静望着眼前的这一切。
不知道为什么,她竟不觉得有一丝的害怕。
无论是这漆黑的井底。
无论是那井底一具具已成白骨的遗骸。
无论是死亡。
在这一刻到来的时候,除了最开始的惊慌,此一刻,她却全然的不觉得有一丝的恐惧与害怕。
李诗情坐在井壁边上,嘴角尚且衔着血迹,只怔怔的望着眼前。
眼前。
是一席月光照落下来。
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是一个穿着粉凌纱衣的女子,只看着她肤若白雪,簮花穿玉,环佩璎珞,美貌非常,眼底更是流露着无比温柔的光芒。
明明是从来没有见过的陌生人,但却有着一种说不上来的亲切感。
“……”
李诗情只身坐在了井壁边,抬着头怔怔的望着她。
看着她温柔的向自己伸出了手。
“不要害怕,妹妹。”
她说。
李诗情目光颤了颤,神色怔怔的望着眼前的一切。
看着从她的身后走出来了一个又一个的女子,或是青衣秀丽,或是白衣仙骨,或是紫色俏然,只看着她们颜貌各异,环肥燕瘦。
有倾城的绝世,有清秀的碧玉。
有刚烈的贞女,有张扬的巾帼。
“不要怕。”她说。
李诗情怔怔的望着她们,却不知怎地眼眶中竟然涌出了热泪,只抿直了唇,“嗯!”
她倚靠在了井壁上。
望着眼前这一个个从来不曾见过的陌生人。
久久的。
她颤巍的伸出了手,将自己的手放在了对方的掌心之中。
只在对视之间微微一笑。
是啊,她不怕。
因为她知道的,她们不会伤害自己。
她们是和自己一样的人。
月光下,眼前的一切都变得了清透了起来,在两人握住的手之中,那一瞬间好似一切都为之颠倒,只在重新睁开眼之间,眼前的一切场景在瞬间发生了变化。
——是草长莺飞的三月天里,春柳莺啼,燕子斜飞而过。
在那一片绿草如茵的草坪中,只看着一个又一个女孩子牵着一根细细的风筝线,欢笑着放着风筝。
笑容绽放在了她们每一个人的脸上。
藏在了她们每一个人的眼中。
在阳光洒落下来的时候,她们每一个人却都好似发着光一般明妍非常。
无数只风筝高高的飞在了蓝天之上,有花纹美丽的蝴蝶,有纤细清秀的蜻蜓,有剪尾的燕子,有华美的凤凰,有展翅高飞的苍鹰——
那风筝穿破了云霄自由自在的飞在了蓝天之上。
高高的,高高的。
“……”
微弱的烛火点燃了这一片漆黑的枯井,祁青鹤久久地望着眼前这一幕,纵使他在心中做了一万次的建树与预想,但终归是远远不见亲眼所见来的震撼。
那烛火是微弱的。
在这一片漆黑的枯井中不住一闪一晃。
祁青鹤脸色沉重的举着手中的烛火走了过来,光照之下,一切却都是无处遁形。
他停下了脚步。
手中的烛火微微往前一送。
直照向了那一面让人久久震愕的血字,看着那腥目的红字铺向了一整面所能勾得到的石壁上。那落下的字一笔一划尽见锋芒,像是一把黑暗中亮鞘的刀剑一般。
铺面而来的是一片不愿俯首的倔傲。
——纵堕我入地狱,我心不屈,无人可折我傲骨!
所有余剩下来未曾找到的遗骸尽数的被搬了出来,在重见天日之后,盖着白布得以安息入土。在一片飞尘之中有生者的嚎啕,亲友的失声与悲恸。
又是无数的飞尘抛散,瓦砾倾颓了一地。
“咚!”
“咚!——”
那凿车一记又一记的锤向了这座曾经不胜辉煌的府邸。
操控着锤凿车的工匠们脸上俱是一片激起的血性,明明是大冷的冬日,但那扳动着把手的粗壮手臂上却是暴出了一片的汗,连同着身上,发上,衣背更是汗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