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没有。”
李曼婉将手中绣好的女红放了进去,连连摇头,说,“三娘愿意收留我,我已经是感激不尽,若是留在这里什么都不干我也……留不踏实的。”
柳三娘将她绣好的女红拿了过来看了看,有些意外,“妹妹这手却是真的巧。”
李曼婉有些羞赧,说,“……之前没有挂名的时候,我便是四下接着花妈妈的女红活儿,有时候会赚一个碎钱买一些馋嘴。”
那个时候好似还不及二八年岁,走在街上看着那香喷喷的食物总是生馋。
柳三娘笑了笑,起身收拾好了绣篮,说,“那可真正是好,我平日里就爱做一些小点心,明日我便做些带给你尝尝,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李曼婉有些受宠若惊,“谢谢三娘!”
一边说着一边帮着收拾着桌上的绣物,将那些东西一并儿的都收拾进了篮子里,再依着柳三娘的话将那绣复放去了柜子里收好。
不经意间,看到了柜子里面收着的两身极可爱的衣服,旁边还放着栩栩生动的虎头帽。
那衣服生的小巧,一看就知道是给小孩子做的,用的布料更是上等的好,走的针线也是密整极了。
“这是给哪家孩子的衣服,做的真可爱。”李曼婉感慨。
“……”
柳三娘正在嘱托着喜丫头去再抱一床被子过来,竹舍里实在是仄小,留有的客居不多,只堪堪一间里卧一张床,想着只能几个女孩子挤在一起先睡一晚。
而今城中事有多变,李曼婉虽然带着仲藻雪的信物过来,但到底案由牵连甚多。
她决定还是先让李曼婉在这里住上一会儿再带她去绣坊。
思忖之下听到她突然问了一句,转过头望过去,柳三娘却是抿了抿唇,轻声道,“那些是给我自己孩子的衣物。”
“三娘的手真的好巧。”李曼婉感叹的说,“却不知是这孩子有多大年龄了,怎没看到呢?”
“四年前的时候死了。”柳三娘道。
李曼婉脸上的笑容突然有僵住,拿在手中的那些个小衣物顿生成了个烫手山芋一般,意识到了自己冒昧得问了不该问的问题,仔细着收好那些个小衣物后忙说道,“对……对不起……”
“没事,已经过去很久了。”柳三娘轻声。
——
那确实是过去许久了。
有人说她是被父母卖到青柳村来的,也有人说这是嫁娶大喜。
一头山羊,一篮鸡蛋。
实在低贱。
“真是可怜了那柳氏……”
“年纪轻轻的,竟嫁给了这等的畜牲。”
“可是这一辈子都毁了啊。”
嫁来青柳村的第一天,她时常有听到路过的乡邻惋声叹息,知道了自己成为了他们扛着锄头下农干活时的茶余闲话。
知道了她嫁的那个人,是村里恶名昭昭的地痞恶霸。
新喜的第一天夜里是那个男人第一次动手打她,恶狠狠的一巴掌甩在了她的脸上,打得她双耳轰鸣眼花的看不清东西。
为的是给她一个下马威,因为自己让他家里没了那唯一的一头山羊。
她不值得这个钱。
但赖家到底要娶妻生子开枝散叶,找了几户人家又实在是找不到比这个还要低的价码了。
这一顿打着实是有些狠,她双耳轰鸣的倒在地上承受着男人的怒火,任由他发泄似的踹了自己几脚,又薅起了头皮打了顿。
新喜的第一天夜,她发了狂的想要逃离,却像是一个没头没脑的苍蝇一般瞎撞着。
只没过多久就被人逮了回来。
于是又是一顿暴怒之下毒打,直打得她求饶,打得她怕了,打得她鼻青脸肿,打得她痛哭四涕血泪模糊,打得她再也不敢。
她只能受着,乖顺的听从。
因为夫大于天。
而他赖延生,是她的夫,纵是再不好也是她的天。
次日,从外边回来的赖延生不知从何处弄来了一根带着镣铐的铁链,在将她毒打的奄奄一息之后,将她拴在了原先的那一处猪棚内。
这一辈子你都别想从这里逃出去。他说。
“……”
入了夜的竹林是静悄悄的。
柳三娘盏着灯走进了竹舍旁边的那一间屋子,只见着里面四壁墙上挂满了各种的布料缎子,横着的那一竿竹木下则是像书画长轴卷一样,画着的是一张张各色各式的花纹。
柳三娘将手中的盏灯放在了屋子里那唯一的一张桌案上,随即从桌上的筒篓中拿出了一卷白宣铺平。
一只手抚平了折痕。
她没有学过认字更不曾读过几本书,这些年过去了,那羊笔拿在手上还是有些生涩的不怎么会握,只会将那画笔攥握在拳里。
教她画画的人是临安城中那最富丹青妙手的慕晚惠,仲藻雪的惠姐姐。
柳三娘握着画笔低着头伏案思忖着新的花式。
“……”
有喜的那一天后,她的日子开始好过了一些。
因为顾及到赖家的血脉,男人不会再动手打她,至少动手有了些顾虑不会再像之前那般的凶狠,这当中也有她的乖顺在内。
他终归是她的官人,她的天。
虽然性格暴躁凶戾。
但……
只当她命不好罢。
也许生下了孩子,他们有了一个孩子,男人就会收敛一些,至少能做一个慈父,毕竟那到底是他的骨肉血亲,虎毒尚且不食子,总归能对她们好一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