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有些大, 她没有看清楚。
摔倒的时候不由得“哎呦”叫一声,疼得直捂着被磕到的膝盖。
“好疼呀!”单玉儿眼泪都差点飙了出来。
“抱歉。”
那个被她撞倒在地站起不得的人吃痛之余,忙空出了一只手想要扶着她, “姑娘可还好?”
“不好!”单玉儿一张小哭包脸说, “都流血了,还破皮了,才不好。”
“抱歉……”
李麟生有些愧疚的扶着她, 看着她抱着的膝盖磕得一片的血肉模糊, 那个小小的姑娘更是疼得眼睛鼻子都皱巴在了一团, 只得一边安抚着她几句, 一边取出了怀里的药为她止血包扎。
等上好了药后, 伤口好似也没有那么的疼了。
单玉儿眼里还有噙着泪花, 注意到了眼前的这一个哥哥,是她之前从来没有见过的人。
动了动一双脚,感觉自己好似可以站起来了。
伤着的那一只脚不敢用力,单玉儿只得抱着摔落一地的荷花和莲蓬费力的用一只脚撑着站起了身来,抽了抽鼻子问,“你是谁呀?”
“在下李麟生。”他坐在那里不动,打量着她,问,“姑娘莫不是与单大人一同来的那个小妹妹?”
“什么小妹妹!”单玉儿不满挣开了他扶着自己的手,说,“等过完年我就到金钗了!”
李麟生望着她笑了笑,也没有说话。
单玉儿试着踮着脚走了几步的路,单着一只脚跳了又跳,想着自己一会儿只能这样子回去了,心里好生的不满,回过头不满的瞪了他一眼,却见他一直都坐在地上没有起身,心里一时间又有些奇怪。
“你怎么不起来呀?”单玉儿问。
“我有些不力。”李麟生说,“可能得劳烦单家妹妹去外头叫几个人过来。”
“?”
单玉儿心里觉得疑惑,但看着他脸色好像有些不怎么好的样子,最后还是点了点头答应了他,崴着一只脚跳了跳正准备走出去,觉得手里头抱着这一捧莲子又有些难拿,便将那一捧荷花与莲蓬交给了他抱着。
“你帮我拿一下,我很快就回来。”
“……好。”
芙渠里的雾色正升起,菡萏在白雾中静静的浮动着。
叫来的几个大人听着大公子摔倒了,脸色大变的跑了过去,左右搀扶起了他。也是在那个时候,单玉儿才知道了李麟生有患先疾,双足不力,骨头很容易会摔得个粉碎。
她这一撞,让他足足在轮椅上坐了三个月。
眼见着芙渠里的荷花红,眼见着芙渠里的莲藕出。
李麟生却是一个性子极好的书生,不温不争,不徐不燥,虽然有先天不足,但却也每一日都过得非常的惬意与恬静。只是见着他时有一个人闷在家里,单玉儿每每来李府拜访的时候总会跑到莲花池探出个头来找他聊聊天,给他解解闷。偶尔也会悄悄的推着他坐着的那一辆轮椅跑去了外市少有人的湖堤边透透气。
——虽然少不得回来的时候被叔父责骂了一顿。
“你不知道李大公子的身体是怎么样的吗?都累得他现在这样了,还在这里胡闹!”
“你这丫头,给我回去闭门思过!”
最后总是李麟生笑着拦着给她解了围,也不在意这小丫头总喜欢推着自己到处跑。
他少有走动,看不了书上写着的真正的胡边塞外,见不了书上写的真正的广袤沧海,只在这一亩方圆之中抬头看世间一年四季景物变迁。
起初,原是没觉得有什么遗憾。
但当这一个小丫头嘻笑欢闹的笑声从荷花池中回荡起来的时候,他方才有真正的感觉得到生命力的破土而出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就在这十顷的荷花池里,因为这样一个小丫头的到来,每一日、每一日都充满了欢声笑语。
单玉儿心性好动,不喜欢看书。
但却是喜欢呆在李麟生的身边,只觉得他周身有一种非常安宁的气息,哪怕是呆在一旁看着他坐在轮椅上静静看书,手指一页又一页翻过书页都是觉得惬意的。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
她唯一读过的一本书,是李麟生教她的千字文,但来来回回就记了一个开头,只念了没个两天还没开始学写字就兴致缺缺的抛去了脑后,继续挽着袖子荡在那一叶小舟上往去莲花池里摸鱼儿。
“哗啦!”捉着的鱼儿在夏日里还沾着水珠,挣扎摆尾间直溅了她一身。
“麟生哥哥你看!”单玉儿笑盈盈的叫着他。
“……”
李麟生静静的坐在轮椅上抬头望着她,见那一串扑腾而起涟漪在阳光下好似水晶一般的掠过在她的眼前,活蹦乱跳的红鲤,笑得灿烂的小姑娘,可确实是夏日里最美丽的一幅画。
“挺好的。”他笑着说。
是的,挺好的。
虽然他自出生便有先天不足,但福祸相依,有这样的一个小丫头撞进了他的生命里。
单玉儿不爱看书,但却不能不开智。她不想习字,李麟生便每每的读给她听,像讲故事一般的将书册里的东西都说与她听,久久的,单玉儿便开始喜欢上了听故事。
那一个个形形色色的市井人家官贵小姐。
或是悲欢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