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麟生说,“好。”
于是从那一天开始,单玉儿每一天都在期待着自己快些长大,期待着这一个人他给自己过的金钗生辰,期待着到了及笄时,自己就能做麟生哥哥的新娘子。
她一定会对他很好很好很好,一定会好好的照顾他!
——可是生辰的这一日李麟生却终归是没有来。
——她等来的,是皇上抄斩李氏的圣旨。
*
拂晓初蒙的时候,单玉儿是披着一脸的泪从梦中醒了过来,从床上坐起身来的时候意识还有些混沌,只穿着一件中衣坐在那里久久的怔愣发着呆。
听着窗外的又一声鸡鸣声起,她才倏然反应了过来,擦了一把脸翻身下了床。
换好了衣服简单的洗漱了下,便赶着打了一盆水过去伺候御史大人换衣换药。
“吱嘎——”
推门的声音响了。
听到门边有动静,屋里已经换好了衣着的祁青鹤微微侧过了头。
“大人,洗脸。”单玉儿放下了脸盆乖巧道。
“我已漱冠好了。”祁青鹤开口。
“……”
见着她终于来了。
祁青鹤礼罢衣衫后走到了一旁的桌案前边,伸手一拂长衣坐去了一边,自顾着抬手斟了两杯茶,径直切入话头道,“想了一夜可有想好了吗?”
单玉儿揣着一双手像是不知道怎么开口的站在了一旁,低着头玩着手指。
祁青鹤将一杯茶放在了对案,拿起了另一杯小酌。
“坐。”
“大人你先答应我一件事!”单玉儿开口。
“要看是什么事。”祁青鹤酌着清盏,说。
“你……”
单玉儿似只仓鼠一般的摩摩挲挲着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纸,祁青鹤看了一眼,只看着上面歪歪斜斜的写着“保证书”三个字。
祁青鹤抬头望了她一眼。
“大人你签个字,再印个手印,保证不管听到什么都不罚我我就说!”单玉儿说道。
“……胡闹。”
祁青鹤看了一眼将那一张纸搁在了桌案上。
单玉儿见他这般的模样,心里又很是生急,扑上去抓着他的手指头就想着沾着红泥往那保证书上盖一个红印,“不行,你一定得给我盖个印,不然我若说了我收留了朝廷要犯你不是直接就——”
话说到这里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祁青鹤一顿,望着她的眸子微微一深,“朝廷要犯?”
眼见着他的这一枚指印被她强摁着盖了上去,也算有得个心理慰藉,单玉儿沉默之余收回了那一张纸“扑通”一声的就跪在了他的面前。
一副低头认错的模样。
单玉儿说,“那一年,皇上下令抄斩李家,是我听到消息赶了过去将麟生哥哥藏起来的。”
“我一直都将他藏在了单家的祠堂里边,那里非常的隐秘,平日里除非是大祭的时候不会有任何人闯进来,其它人都不知道,这是我一意孤行的决定。大人你要罚就罚我吧,这一件事跟单家没有任何干系,跟我叔父也没有任何干系。”
杯盏中的茶针静静的悬着。
偶有几叶沉下。
祁青鹤听到这里沉默了一会儿,拿着杯子问,“是你藏的李麟生?”
“是我。”单玉儿道。
“为何?”
“因为我喜欢他。”
单玉儿跪在他的面前,抬头望着他,道,“大人应当是懂不了这一种感情的,因为我喜欢他,所以我愿意一心一意待他,无私无畏的庇护他,全然的相信他。任旁人的那些个风言风语我全都不信,便是皇上的圣旨,在我眼里都是一通狗屁不通的屁话。”
祁青鹤望着她,不语。
屋舍里一时间沉默了下去,祁青鹤久久的没有开口。
单玉儿便自顾着往下说道,“他说李氏有冤,我便信他的话。他说要查李氏的案,我便帮他查。往后的这一年里,我就陪着他,从芜水之地到长风口,从郦城到临安。我那个时候虽然年龄非常小,他也有诛多的事情瞒着我怕我卷入危险不让我知道,但我心底却是清楚的。”
祁青鹤沉默着放下了手中的茶盏,“你都知道什么。”
单玉儿跪在了他的面前抬头望着他良久。
半晌。
她道,“李麟生的尸检是我亲手做的。”
祁青鹤望着她怔怔睁开了一双眸。
单玉儿对上他的视线轻若未闻的一笑,“大人,我是一个仵作。”
那个笑容自信。
却又满是苦涩。
……
“玉儿,此时危险至极,你一定要记住,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都要以自保为主,万万不可以身犯险,以卵击石。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要记住保护好自己,知道吗?”
“即便是有朝一日我身死,你也要沉住气来。”
“你还太小,若是想要帮我的话,便帮我将这些搜罗到了证据保护好便足矣。”
那一日她送他登上水路,风浪起时,他站在船上向她告别。
他将只身踏入险地,也许有去无回,但在去的那一刻却还是站在甲板上对着她微微一笑,伸手轻抚上了她的脸。她伸出手想要抱着他,他沉默的接受了她的拥抱,但等到她想亲吻他脸颊的时候,却被他以一根食指拦在了她的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