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不对!这是错觉!
郗雾猛得摇了摇头,撑着下巴看高铁窗外飞驰的车水马龙。
晚霞在天边睥睨,金色的光透过玻璃撒到她的手背上、绘本上,分解成丁达尔效应,她总是觉得,阳光透过玻璃,碎在书本上的金色折光是孤独的。
没有为什么,就是一种感觉,它平常得像今天没吃的早餐。
或许是阳光太好了、或许是手机拿着不知道该点哪个软件、又或许是一周的课程让她产生了疲惫的感觉,此刻突然的松懈,让灵魂不适应,又或许,是突然一个人踏上故土的此刻,油然而生一种复杂的情感,于是后劲袭上来,把她整个人的多巴胺蚕食殆尽,此刻陷入一种怅惘的迷茫里。
然后不可自拔的想到司洛林。
郗雾的长发稀稀拉拉撒在肩头,林绿色的吊带背心裹着她的上半身,在阳光下有种文艺片女主角的氛围感。
她总喜欢穿这种轻松的吊带,在家搭热裤,在外就配条休闲长裤,松松垮垮地不被拘束,自由、傲慢、潇洒。
所以她很小很小的时候,就秉持一种生活理念:无论活成怎么样,无论生活给你多少磨难,你就潇洒点,剩下的就当生活在放屁。
所以她社交的原则永远在精不在多,她不想把任何精力浪费在社交里,她很少拥有孤独,因为她有需要死磕的美术,也有需要保护的妈妈,更幸运地遇到了她的灵感缪斯还有最重要的人生导师臧曜。
人生富足,别无所求。
所以对曾经的她来说,此外的其他一切,比如说爱情,这是最不重要的东西,遇到了就轰轰烈烈一场,荷尔蒙消解了就各自安好,互不打扰。
她在其他小女孩还陷在言情小说塑造的乌托邦里的时候就思考过婚姻,并且得出了答案,那就是随遇而安,她对另一半没有多少要求,爱她的同时尊重她就行,但要胆敢妨碍她的梦想,她可以轻松地丢掉。
是的,在对待美术的态度上,她自私得像思特里克兰德。
傲慢的天才,无礼的人类。
乔火和她说,她这么想,是因为她压根没遇到那个喜欢的人,“说的好像没有条件,其实全是条件。”
什么条件?把不爱的人拒之门外的条条框框。
“真的喜欢一个人,是丢盔弃甲、是舍掉所有理智、是心里想一套但见他的时候又是另一套,郗雾,真的喜欢一个人,你压根不可能理智。”
“如果在一段感情中你从始至终都是理智的,那说明你并不喜欢他。”
“喜欢一个人,是让你把所有的感官跟着情绪放到最大,他给你最大的勇气,他也让你有最大的改变。”
“其实不管一段爱情最后成功还是失败,受益的永远是自己,所以永远不要怕无法驾驭爱情。”
“爱情不是用来驾驭的,是用来享受的。”
那个时候郗雾觉得好笑觉得不解,她笑话乔火没谈过恋爱的却比谁都懂比谁都像感情大师。
“少看言情。”郗雾还要纠正她,“真要这么说,那些骗财骗色的又怎么说?人财皆空也叫自己受益?”
“那怎么是爱情?那是犯罪,这完全就是两码事,在一起的基础都不是爱怎么叫爱情?掺杂利益的是婚姻,只有爱的才叫爱情,结婚证也从来不是爱情的证明,多少人混淆了这一点,所以造成社会凉薄的现象。”
可能乔火说这些话的时候自己也不懂,只是转述。
但今天的郗雾懂了。
因为她沉下心来回看这几个月的种种,发现她对司洛林就是这样的感觉。
见不到的时候理智,可一旦待一块儿就把曾经所有的信誓旦旦全部抛之脑后。
恋爱脑吗?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不讨厌这样的失控。
可当这样的失控和她信仰的神明相悖时……
她皱起了眉头。
撑着下巴看着窗外飞掠的风景,高铁滑进隧道,隧道里的灯光划成一道浮光,从她的眼睛里飞速跳转。
漆黑的玻璃窗上出现一道身影,她有一瞬间的愣,反应过来的时候回头。
回头的同时耳边响起一道年轻的声音:“同学你好,方便加个微信吗?”
郗雾抬头看他,清秀帅气的少年,一看就是学校里不缺人追的人气王,他身后有几个暗戳戳起哄的男生,似看非看地往这里瞟。
某一瞬间,她清晰地感到了心里的一瞬失落。
郗雾看着他手机上的二维码界面,没意思地把头扭回去:“抱歉,不方便。”
男生耸了耸肩,悻悻而归。
高铁上的艳遇持续到了高铁站。
她刚下月台,就看到了人群里挥着手的乔火。
帆布包往肩上一甩,手抄兜里,抬脚,往乔火的方向走。
只是身前横出一道高大的身影,遮住她的视线,她抬头,一位二十五六的……魅力大叔?
她挑挑眉:“什么事?”
“姑娘,喜欢梵高?”他看着她包上的吊坠,里面印着梵高那幅有名死的《向日葵》。
臧曜上次去巴黎,回来时给她带的纪念品,她挺喜欢的,就给挂帆布包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