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世音社会学的选修课上讲过,大部分同龄人之间的暴力,或者说校园暴力问题,其实都是家庭教育问题。
如果她小时候没有接受过郗文容“打过来就打回去”的教育,她在南评私高的时候可能就是那位遇到伤害抱头默默承受的乖乖女。
她忽然有些唏嘘。
郗雾渐渐明白了,怪不得,为什么他们三个遭遇了什么总是只相信自己的力量,永远私下解决不找长辈,甚至连警察都不完全信任。
在心理学上,成年人形成任何严重的心理创伤,一定都是因为小时候受过严重的刺激。
司洛林他们也是吧。
自己的父母都不向着自己,家压根不是自己的避风港,这种感觉真窒息。
“然后你就出现了。”司洛林勾了抹笑,“那个时候我拿着冰淇淋回来,你把叶楼晖按在地上打,我第一次见到他在别人的拳头下哭爹喊娘的样子。”
“这个我有点印象。”但是太模糊了,郗雾其实对不上那些人脸了,“那之后他妈妈来找到我,把我拉到没监控的角落扇耳光,再后来我妈又去找她报了仇,并且告诉我以后谁敢欺负我就弄死他,其实就是她一时气头上的狠话啦,但那个时候的我听进去了。”
“我知道,我看到了。”司洛林顿了顿,“我看到那个女人打你了。”
郗雾一噎:“啊?”
“我当时追过去的,叶夫人看到我了,她认识我,所以看到我之后就抱着叶楼晖跑走了。”
郗雾有点印象:“你是不是当时给我递了纸巾?”
司洛林点了头:“也是我给阿姨看的照片。”
“怪不得我妈能在没有监控的条件下精准认出那个女人,我小时候还以为她有超能力,崇拜的不得了,长大了才发现不对劲,困扰了我好久。”
司洛林嗤笑一声:“哇,这种细节记得好清楚,偏偏忘了我对吧?”
郗雾“唔”一声,“医生说的是选择性失忆……”
完了,好像更不对了。
“不管不管,褚颜午我也不记得诶,而且他也忘了我,你看嘛很正常的。”
“你又不喜欢他你忘了他不是很正常?”
“好嘛,你说的都对。”郗雾明显不想和他多烦。
司洛林:“……”
“你当时问了我一句话。”
时间回到当时。
司洛林的冰淇淋融化在地上,他看着郗雾,郗雾蹲到他的跟前:“他打你,你为什么不打他?”
“我不能打他,我妈妈说打人是不对的。”
“那他打你就是对的?”
司洛林懵掉了,他当时明显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只摇摇头:“好像……也不对,可我妈妈……”
“你妈妈就一定对?”郗雾翻了个白眼。
司洛林又被问懵了。
“所以嘛。”郗雾随口乱诹了一句从电视剧里看到的台词,“做什么事情之前都应该思考一下有没有其他的可能,世界又不是完全正确的。”
司洛林被教育了,他觉得她很酷。
后来因为他的这事,她被叶楼晖的妈妈拖到角落里扇耳光,他很自责,于是把她的话记得更牢,十几年的深化和不断思考,他早养成了一种看待任何事情都保持独立思考的习惯。
刚开始很难,并且容易出错,长年累月后,他因为这个习惯而受益终身。
她出现的时间刚刚好,修正了他差点走歪的世界观。
所以,她是让他纠缠熵失灵的量子极值表面。
——波澜不惊的人生因为停滞而了无生趣,你像从天而降的惊喜,推波助澜整个文明。
没人能代替她撼动他已建成的文明。
她是他人生阶段的重要塑造者。
所以要他怎么再喜欢上其他人?
“司洛林,原来这句话是你写的情书啊。”郗雾有点不好意思,她当初看不懂给扔掉了。
原来他早在两年前就表过白了啊。
“都怪你写的太深奥了,正常人谁看得懂黑洞信息悖论啊?不对!正常人谁用黑洞信息悖论表白啊!”
司洛林看着她,不说话。
郗雾撇过脸去,脸热。
“然后你告诉我你叫雾九,再然后你就骗我,因为被那个女的扇耳光所以你得了绝症,活不过一个星期。”司洛林在她背后冷冷的说。
郗雾后脖子突然有点凉:“我应该不会这么混蛋吧?”
“你有,你被你妈妈接走的时候还骗走了我的詹妮弗,就是因为你说在最后的日子希望詹妮弗陪着你。”
郗雾一愣:“詹妮弗是什么?”
“一只小狗,你后来未经我的同意,还擅自给她改了名字叫肉包,土死了,一点都不洋气。”
“对不起嘛。”郗雾决定惯他一次。
“我后来再见到你好好活着才终于懂了,你当初做了那么多,其实就是为了骗走我的詹妮弗吧?竟然还在日记上自欺欺人地说是我送给你的。”
郗雾不说话了,她耳朵有点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