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兰略带嘲弄地看向祖父。
迈克的话不代表他三个月前对迈克的预估是错误的，事实恰恰相反，狄兰知道那个以玩噱头著称的新主编是威廉的手笔。他们去年圣诞还聊过那家伙写的一篇抨击新的移民政策的著名社论。
威廉若无其事错开与狄兰的对视。他希望狄兰成功，但他也不希望迈克失败。他是个祖父，但他也是个父亲。远没有到必须做出选择的时候。威廉一般也不会把自己置于囚徒困境。
进入十月，G城的高温过去了。
清晨，来自海上与山林里的清新空气令人心旷神怡。
俯瞰G城，总是让钱卓铭感到心情舒畅。这样小的一个地方，蕴藏着那么巨大的财富，而他是其中重要的占有者和制造者之一。
“听讲阿宁的官方网站发布会很成功，亨利也参与设计了。”钱卓铭笑呵呵地跟三个孩子讲。
每年至少有一天，钱永烨、钱永玲和钱永靓会被钱卓铭以任何可能的由头，叫出来爬山、晨跑。钱家其他孩子也有类似的与父亲独处的“休闲”时光。比如钱卓铭一年至少有一个早上要去马场看钱宁骑马。
这些都被八卦报纸周刊写过，只不过外界了解的都是半真半假。无论是钱卓铭自己，还是子女们受访，并不太谈论私生活。
钱永玲一向不喜运动，今日有点吃力。
钱永烨则是喜好游泳，念书时还拿过业余比赛冠军，工作后依然保持这个运动习惯，家中豪宅，室内外加起来三个泳池，他平日里还打网球。今天早晨这点运动量对于他这个快四十的人而言毫不费力。
钱永靓在美国念书时有了健身的习惯，保持至今，不仅身材拔尖，精力尤其充沛。
此时爸爸试探性发问，钱永玲这种时候惯常是不接话的，她也不看哥哥和妹妹，她心里还有其他事，比如晚一点的部门例会和孩子的法语老师挑选。
钱永烨也没着急接话，只是眺望山下，面有温煦笑意。
接话的是钱永靓，她一边拉伸一边讲，“阿宁很有先见之明，现在有电脑还会上网预定酒店的人虽然还没那么多，但有的又会的那群人正是豪华酒店最主要的客户群。亨利专业方面的厉害，夏天的时候我已经见识到了。据说希尔顿在线预订系统上线第一个季度成绩很好，但他们没公布具体数字。等等看吧，我对这个很有信心。”
钱永靓一边讲一边与大哥相互看了两回。二姐也看了她一回。
钱卓铭脸上露出微微的笑容，看向钱永靓的目光赞许有加。
钱永靓继续讲：“另外，她让人做的新系统也快完成了。”
“杰瑞.艾林？”钱卓铭嘴里突然冒出一句G城方言的英文。
“对。也是在剑桥念书，亨利和狄兰的另一个朋友……他祖母是艾林夫人。”钱永靓接着话，观察着爸爸的表情，“爸爸如何知道？”
“我跟爵士在电话里随便聊了几句。”钱卓铭平平常常地讲。
三个孩子都看向父亲。
钱永烨笑着问：“爵士还关心这个？”
钱卓铭眺望风景，暂未答话。他跟威廉打了几回交道，他看出来这个英伦老贵族跟他一样，也是老派话事人作风，什么都喜欢过问。只是家族企业庞大，这样做生意更累。
“爵士喜欢阿宁吧。”一直不怎么说话的钱永玲陡然说了一句。
“谁不喜欢阿宁？”钱卓铭自豪地反问，但马上又道，“也是不放心咯。阿宁年纪小，经验浅，再加上没改姓氏，也没来得及生一个本廷克。”钱卓铭像是在开玩笑，显然不全是玩笑。
钱宁和狄兰事实上已经注册结婚的事，早已是满城皆知，钱卓铭没必要再在这三个孩子面前讲假话。其实，即便改了姓氏生了孩子，该不放心还是不放心。
“哪怕王室都一样啦。”钱永玲很了然地讲。G城八卦报纸这些年没少报道转载戴妃那些事。
钱永烨低头嗤笑，未有言声。
钱永靓和钱永玲相视一笑。钱永靓知道自己这个姐姐其实很优秀，只是事业心在结婚生孩子以后没有那么强了。所以大哥有什么事大部分时候也不再找二姐商量，只找她。而且，钱永靓还知道，也是因为大哥不再那么信得过二姐了，他认为二姐把自己的小家庭放在三兄妹的共同利益之前。
钱卓铭转而看向钱永烨，“S市的项目不能急，要多跑，搞好关系。我不是讲小动作那些，是要真拿出诚意，那是国家级的重点项目。另外，银舰赶紧扔了。”
“没问题，爸爸。”钱永烨简单恭敬地答话。随后，他掀起身上黑T边角擦了擦额头的汗，露出一截腹肌来。
钱卓铭很是慈爱地拍了拍长子的腹部，真的开起了玩笑，“Chris很上进啊。看来我很快又要抱孙子。”
三个孩子这回是真的都笑了出来，而不只是给父亲面子。只不过钱永烨笑得很内敛。
“我老啦，练不出来了。”钱卓铭转过身，悠悠道，“年轻时也没有过。二十一世纪是你们的……”
这话听着一点也不苍凉，钱卓铭从来不认为权力的实现需要通过自身的肌肉，这是不争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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