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亨利马上又分别看了眼狄兰和杰瑞。三个青年，彼此眼神快速交流着，似乎就什么达成了一致。
钱宁一声不吭瞥过他们三个。她试着握了握拳头。她刚才不知喝了多少咖啡，现在很精神。
到了审讯室外，杨探长没敲门，直接开门走了进去，她也回了下头，眼光表示四个年轻人都可以进来。
就像影视作品里常常拍的那样，这是审讯室镜子另一边的那部分。他们可以看到嫌犯受审，但那边看不到他们。
杨探长的两位戴着耳机的同事，对于一下进来四个有些惊讶，杨探长立即跟同事耳语了几句，这件事没有产生任何后续。
钱宁和亨利都没去关注这个情况，姐弟二人一进来就只盯着玻璃那边的东亚男性。
那真的就是一张平凡无奇的东亚男性的脸。平头，浓眉，眼睛正常大小，鼻子有点塌，嘴唇有点厚。他穿着有点皱巴巴的白衬衣黑裤子，不算高不算壮，露出的皮肤上，皆没有纹身。
钱宁和亨利都死死盯着那人，不意外的、但也有点失望的，他们没有任何似曾相识的感觉。
杨探长始终观察着走进来的四个年轻人，她手上已经拿起通讯设备，“让他说几句中文。”显然是在跟同事说话。
亨利这时跟杨探长的同事要了纸笔，快速写了几行汉字，而后递给杨探长。
钱宁看了一眼纸条，恳切地跟杨探长说，“谢谢。”
不一会儿，玻璃那边的房间里，就有一个警员走进去，把亨利刚写的纸条递给了审讯官。
钱宁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这是隔音玻璃和隔音墙的效果。她看到亨利也没有着急，只是跟她一样，盯着对面。
平头东亚男性身边的人，应该是他的律师，一个中年白人，正在跟审讯官交涉。交涉结果很快出来，律师跟自己的客户点了下头。
这边，杨探长拔了耳机，开了扩音器。
狄兰发现钱宁的手在抖。他刚要去握住。
“我没事，我只是控制不住。”钱宁下意识缩了缩手臂。
狄兰不由分说还是一把握住，她的手冰凉却在冒汗。她犹豫了下，任由他握住了。
对面的嫌犯拿起那张纸条。他突然抬头，睁大眼，看着他们。
平头男当然看不见他们。但他明显也知道镜子后面是什么，可能有什么人。
扩音器里，传出普普通通的男性声音在说中文：
……
“反正你长大要跟她争家产，小弟，不如大哥我帮你个忙，现在解决了，你回去还可以赖到我们头上，乖，听话，你捅死她我们就放你回去。”
狄兰和杰瑞事实上都是百分百警觉，随时准备避免意外发生的状态。
但狄兰和杰瑞有点不一样。
杰瑞听不懂嫌犯在说什么，他只能从钱宁、亨利，还有狄兰的表情，判断出这段话极其重要。
狄兰可以听懂这段中文。
不管是钱宁还是亨利，都没有跟狄兰说过当年的任何细节。他从祖父的调查报告里看到过那个可怕的船舱，但他不知道还发生过这样一段对话。
绑匪曾经威逼利诱十二岁的亨利杀了十六岁的钱宁。
整个过程，钱宁和亨利两个人出奇地沉稳，除了那段话时，他们表情凝重了一些，其他时候都只是看着对面的平头男。
平头男看着有些故作镇定。
“是他。”钱宁朝杨警官转脸。
亨利跟着道，“就是他。”
他肌肉不受控地抖动，他的心脏上下砰砰，但他的大脑真的清醒而平静。
他清楚地知道这就是现实，不是他的幻想。他握住钱宁的另一只手，用合适的力度使劲握了握。
她给了他相同的力度。
这不是一个糟糕的夜晚，远远不是。
杨警官点点头，暂时关了扩音器，又用通讯设备跟自己的审讯同事确认。
平头男也在紧急跟自己的律师低声讨论。
“感谢你们今晚过来。今晚就先这样？”杨探长看着四个年轻人，主要是姐弟俩。
钱宁和亨利都不时还在瞟那个平头男。
杨探长梳理着情况，“……你们可以先回去休息。但中午，你们可能还得过来。狄兰，我很抱歉……”
但就在这时，平头男的律师跟审讯官说了什么。
审讯官考虑了一秒，站了起来，朝门走去。
“抱歉，请稍等。”杨探长跟几位说道，出了这边的审讯室。
四个青年男女也往外挪动了几步，亨利在最后，仍然平静盯着对面的平头男。
“当你还是个小男孩，他虐待你过？”其中一个杨探长的同事，看了看两边的东亚男性，带有一丝同情地问亨利。
“还有我姐姐。”亨利目不转睛地低沉回答。他也听到外面传来杨探长的声音。
“他知道你们在这里，他想见你们，他同意开口，并且表示自己可以提供很多有价值的信息……”
狄兰打断，“他的条件是什么？”
苏格兰场之所以考虑“交易”，应该是认为此人的信息可以帮助破获英国境内的多起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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