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份的时候。亨利从来不与我们谈论这件事，他只是不让我们告诉你。”他一只手掌去到她的头顶。像刚才一样，她没有抗拒他的靠近。
钱宁沉思着道：“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亨利的妈妈不喜欢他跟我走太近。也许他从88年以后一直有这个问题……而我对他是坏的影响。”
“我一开始也这么猜测过。”狄兰的手指触到她的发丝，“但这不是我的专业，也不是你的。”他稍作停顿，“亨利刚才很想留下，他只是……”
“不想让我担心？”钱宁闭了闭眼，眼里有股热流。
“如果你现在想跟他待在一起，我可以把你送到杰瑞的地方。”他的掌心抚在她的脑袋上。
钱宁没说话，也还是闭着眼，好像在考虑。
“你怎么样？”狄兰看着她疲倦的脸，颤动的睫毛。他知道她今晚几乎顾不得自己的情绪，她一直都是在关注亨利的状态。
“我没事。我只是不敢想象亨利在经历什么。”钱宁难以抑制上涌的情绪，“……这八年，他们居然一直在他身边。”她睁眼，看着狄兰的眼睛，眼泪从眼角流了出来。
“过来。”狄兰低柔地说。
她刚动，他就把她整个身体抱了起来，抱到了自己身上。
当狄兰这样把她紧紧抱在怀里，他感到，也许并不是她需要这个拥抱，而是他需要。
他认识她一年多，从未见她哭过。这一夜，她知道亨利的病后，在车里哭过一次。现在，是第二次，也还是因为亨利。
他看到她哭，心都被挖出来。
他理解她担心亨利，但她自己怎么可能没事？
“我带你去杰瑞那里，我也会在那里陪着你。”狄兰又说了一遍。他的嘴唇触了触她的额头。
她在他怀里摇头，闷闷低道，“不，我感觉亨利做的是对的决定。就像那个时候，我妈妈和他妈妈把我们分开一样。只是这一次，我们不用一直分开。我想陪在他身边，我希望我不是坏的影响。”
“你不是。”狄兰抱着她，安抚地触碰她的手臂，很轻地吻她的眉骨，一下、两下，“先睡一觉。也许你一醒来，他就在这了。”
狄兰听着很冷静。冷静又温柔。
“谢谢你，狄兰。”
“你没有什么需要感谢我的。”
“这不是事实。我和亨利都需要感谢你和杰瑞。”
“换过来，你们也会为我们做同样的事。”
钱宁的脸颊使劲蹭了蹭狄兰的颈窝，手臂也收在他的怀里。
他的怀抱紧实温暖，他的皮肤紧致光滑，他的气味舒适……就连那一点冷漠气息，也让她感到安心。
她闭上了有点肿痛的眼。
就在狄兰觉得她在自己怀中快睡着了时。
她的嘴唇忽然在他脖颈间动了动，她咕哝着问，“你有没有被我今天的样子吓到？”
“为什么？”
“……我那样，看着不可怕吗？”
狄兰想，这是个笑话吗？
他当然不会真的把这当笑话。
他理解她和亨利需要宣泄，需要某种概念上的复仇，但那种宣泄跟情绪崩溃只是一线之隔，而那也远远不是复仇。
“OK，你那样看着很可怕。”狄兰淡淡道，“感觉怎么样？”
“很复杂，可是……也很好。”钱宁轻轻叹气，她不喜欢暴力，可是，她又喃喃了一回，“真的很好。”
“我希望你是这样的感觉。”
“你说我看着很可怕，是在撒谎吗？”
“……是。”
钱宁蓦地一笑，她叫他，“狄兰。”
“是的，宝贝？”狄兰自然地接道。
她听到这个称谓，在他怀里一愣，见他低头，她才慢慢问道：“你想不想知道我为什么需要开灯睡觉？”
他的胳膊瞬间收紧，垂着眼，认真看着她，郑重地回答她：“想。”
她转开眼，怔怔盯着他的另一只手臂。“做噩梦醒来，房间里如果是黑的，我会很恐惧。好像回到了那个船舱。”
他的大腿动了动，手臂收得更紧，又把她往自己怀里按了按，“谢谢你告诉我。”他已经抱得很紧很紧了，再紧会弄疼她。
“但其实你能猜到？”钱宁抬眼，看到他的长睫毛轻柔垂下。
他低声说：“那不一样。你告诉我的和我猜到的。”
“你很成熟，狄兰。……但有时候，你也很幼稚，非常幼稚。”
“我知道。”
“狄兰。”
“是的，宝贝？”
“我一直想说……真的不是对的时候。”
狄兰身体猛地僵硬，不过，他的声音还是很冷静，“抱歉。无意识的。我没有想。”
“嗯。我在逗你……”钱宁渐渐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了，她感到自己即将在狄兰怀里睡着。
第103章
午后,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有一会儿了。
浴室外的年轻男人第三次看表，他正欲敲门时，浴室的门终于打开。
一丝雾气与馥郁清香一起飘出, 裹着棉白浴巾的小巧女人扶着门, 被门口站着的高大身影吓一跳。
“我不想吓到你。”狄兰立刻说, 目光已从女人身上移走, 他再看回她时, 只盯着她的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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