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兰右手的拇指在玻璃水杯上弹了两下，看向钱宁的眼睛随着下巴的点动，动了动。“我很遗憾。”他说道。
钱宁这一刻是真的觉得狄兰比同龄人成熟。讽刺的是，原因正是他们谈论的这些事。“谢谢。”钱宁道，她紧跟着问，“你比我幸运？”她不需要问全这个问题，她知道狄兰懂她的意思。
狄兰一边嘴角弯了弯，“‘水门’事件之后，我的叔叔要起诉我的父亲。这显然不是我祖父乐于看到的。他既需要他的后代们竞争，成为他满意的继承人，又不能让事情失去平衡，让他失去掌控，乃至很丑陋。所以，我的祖父提出，我父亲的多数股份给我，他退出董事会，迈克放弃起诉。我父亲虽然不甘愿，但他从小到大都没办法违逆我的祖父，而且他很信赖我。而我的叔叔，虽然也从来不敢违逆我的祖父，但他这次手中毕竟有王牌。最后，迈克之所以答应，一方面是我祖父的影响力还在，迈克也得顾及本廷克的名声，一方面是他认为我只是个一心想当建筑师的男孩，对家族生意不感兴趣。”
钱宁听到这里，算是了解了新闻上说的“股权震动变化”的前因后果，以及为什么十九岁的狄兰是家族投资公司董事会的成员。
“看来你的叔叔对你有错判。”钱宁说着喝了口橙汁，冰凉的口感，她的大脑异常清醒。
狄兰面有嘲弄，暂时没接话。
钱宁又想到什么，连忙问，“你揍迈克，他不会起诉你么？而且，既然事情过去了，你为什么还要揍他？”
“或许这是作为一个青少年的好处？”狄兰玩着玻璃杯自嘲道。
钱宁被逗笑。她看着对面的年轻男人，他说这话时反倒不像青少年。
“迈克应该管好自己的嘴巴。”狄兰有点凶狠地说，他垂了下眼，立即恢复了平淡，“那天去开会的，本来应该是迈克，或者我的一个堂姑。但我当了志愿者。”他看向她。
钱宁对接狄兰的目光，敛起笑意，“你那天说你在知道买家是我们之前打算破坏交易，是因为你以为新的买方是迈克找来的？”
“没错。”狄兰一口答道。
“我可不可以这么理解，你的叔叔现在是卓铭和本廷克达成战略合作的阻力之一？所以你希望通过我们结婚的方式，促成这桩交易？”
“聪明。迈克想要跟美国人合作。”
在钱宁提出把银舰航运的股份加入交易之后，守卫投资那边的态度有了一些变化，但没有完全达到她的预期。原来原因在这，至少是很重要的之一。
“那你祖父的意思呢？”钱宁转动着眼睛。很明显，本廷克家的话事人是这位老先生。
“我认为我的祖父不排斥与卓铭达成这样的合作，他想要在真正退休之前，打开新的市场。卓铭符合他的需求。但问题是，他无法完全相信你们，他很老派。抱歉。”狄兰诚恳道。
钱宁嘲讽地勾唇，“……你跟我结婚，你的祖父就完全相信卓铭了？还有，我必须得问，他会同意你跟我结婚吗？你父母又会怎么想？你才十九岁。所有这些，值得吗？”她靠到了椅背上。“是，这是一桩重要的生意。但老实说，对我家整个集团和你的家族来说，其实没有那么重要。而我认为，对你来说，根本不重要。你已经揍过你叔叔了，就当你为你父亲出过气了吧。”
“十九岁，就我上一次查，完全合法。”狄兰开了个玩笑。
钱宁是笑了，但说这个玩笑的人没有笑。
他淡淡看着她，“重不重要你说的不算。我想这么干。”他耸耸肩，“我的祖父永远只相信他自己的判断。”他的语气充满讽刺，“我也不是我的父亲，他管不了我。他知道这个。你跟我结婚，这给了他冒险的理由。他要么相信我们是真爱，要么认为我为达目的不折手段。无论是哪个，哪怕他认为我现阶段很幼稚，也同样会认为值得冒险。”他说到这里短暂停顿，“我的父母不会是问题。”
“听上去你祖父很欣赏你。”钱宁扬眉笑道。
“他认为我很像他。而且，我父亲暂时出局了，他不能只有迈克一个选择。他更不可能把一切交给他弟弟家。”狄兰的手转动了一下水杯，他很快抬眼，“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
“如果我对你的提议没兴趣呢？”
“我仍然会尽力推动它。这是一桩好生意。”狄兰故意道，“也许你们可以接受49%？”
很遗憾，这是不可接受的。钱宁知道狄兰知道。她没有出声。
在后来的几分钟里，公共休息室非常安静。两人各想各的，偶尔对视，很快错开。
钱宁忽然问：“如果我同意，这段虚假婚姻你认为需要维持多久？”
片刻。
狄兰看着她，淡薄地说：“我是独身主义者。”
钱宁毫无征兆笑了出来。
狄兰没有笑，没有生气。他只是看着她，等待她的解释。
“抱歉……”钱宁尽量止住笑意。
狄兰用的是celibate这个词。
这个词实际上有三个意思。
一，就是不结婚的；
二，不结婚且禁欲，一般出于宗.教原因；
三，禁欲。
钱宁推测狄兰主要是第一个意思，不排除含有第三个意思，他确实有点禁欲感。但她不认为他像一个信仰虔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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