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距离离得不远，钱宁看到那双老谋深算的碧眼有些浑浊，透着温和与揆度。
他朝她微笑，她回以微笑。
钱宁自然转开眼时，亨利来到了她面前。这家伙已经在短袖白绿衫外头披上了赛前那件绿外套，但依然半身是水。狄兰的情况一模一样。
威廉走到了他们面前。威廉同样是剑桥大学的学生，多年来，他一直关注这个赛事。而没有什么比看到自己的孙子代表剑桥打败牛津，更让人心情愉悦了。
钱宁和威廉都在祝贺狄兰和亨利。
随后，狄兰亲昵地把钱宁揽入怀中，向威廉介绍：“祖父，这是我的妻子，钱宁，她也是亨利的姐姐。”他的声音年轻低沉，他的语气傲慢成熟，他又垂眼温柔地跟怀里的女人说，“钱宁，这是我的祖父，威廉.本廷克爵士。”
“我的妻子”——这是钱宁有生以来，第一次听到有人对自己用这个称谓。而且，这也是狄兰第一次向别人如此介绍她。
第20章
伦敦初春的泰晤士河畔, 多云的天气，午后河面上吹来的风带着鲜明的冷意。两岸仍旧是人头攒动，结束的赛场内也还是熙熙攘攘。
这一两秒钟仿佛被拖长。除却钱宁内心对“我的妻子”这个称谓的一点不适应, 当她在狄兰怀中掀起眼眸, 对上他少见的温柔目光时, 她莫名想起了杰瑞刚才的话。
年轻男人高大的身躯包围住她, 刚刚运动过的身体散发着强烈的雄性荷尔蒙气息, 汗水味、河水的腥味和清新的古龙混在一起。哪怕隔着自己的风衣与毛衣, 以及狄兰半湿的运动外套, 钱宁都能感到他强壮的肌肉扎实的力量。
钱宁维持着脸上的微笑，当她错开狄兰的目光，看向威廉时, 她说话了, “你好，爵士, 我一直期待见到你。”她声音温婉，没有明显口音, 语气透着自我确信。
毫无疑问, 这一两秒钟, 威廉是绝对震惊的。他来不及掩饰，或是根本不想掩饰。他那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紧紧盯住眼前两个年轻人, 他们一个高大一个娇小, 二人的身体接触亲密而自然。他不否认这是可爱的一对, 但看在上帝的份上，狄兰说的是, “他的妻子”。
钱宁下意识地快速瞥了瞥狄兰。她突然觉得狄兰对于“惊吓”到自己的祖父有所预料。不仅如此，那双碧眼里还透出了一点“得意”。钱宁这时候感到, 不管狄兰刚才听上去多成熟，他实际是幼稚的。而他自己知道这个，他知道，他祖父也知道这个。
拖长的几秒，被威廉浑厚的声音中断。
“噢，这我可完全没想到。”威廉发出类似自言自语的调侃，辨不出明显态度。他的口音非常高级。他也已经注意到无论是狄兰，还是钱宁，都没有戴婚戒。狄兰没戴还可以解释为他刚才在比赛，但钱宁也没有戴的话，只有一个解释。
威廉含笑看着钱宁，眼里或许多了更多的审视，他亲切地跟她说话，“你好，钱宁，我很高兴见到你。”他犹豫了一下，很快做出了决定，他伸出手去。
钱宁握住威廉的手，那只手有点苍老、粗糙，但不缺力量。钱宁用了与威廉相当的握力。二人松了手，钱宁的眼睛里多了更多的笑意。她的笑，还有另一个原因。正是这位老绅士的主意，让她去负责莎士比亚套房。
亨利一直没说话，他稍稍皱了点眉，黑亮的眼睛，看着这一切。
四人往人群稀少的方向走，又自然而然停住脚步。
威廉的目光转向亨利。他面上并无笑意，但表情和声音都透着亲和，“亨利，你真是一个杰出的年轻小子。”他说着又看了看钱宁，“还有，你有一个非常聪明优雅的姐姐。”
亨利也看了看钱宁，礼貌沉定地回道，“谢谢，爵士。她的确是，不是么？”他的声音透着不加掩饰的理所当然。他的口音与狄兰和杰瑞近似，并不完全一样。
威廉脸上露出肯定的淡笑。接着，他的眼睛注视狄兰，认真地问：“什么时候的事？”
狄兰也看着祖父，“昨天。”
威廉面上不再有太多情绪起伏，他微微点头，仍是笑着看着三个年轻人，“在哪里结的婚？”
等了一秒，狄兰才回答，“我们学院的礼拜堂。”
威廉张了张嘴，眼睛微垂，低声道，“谢谢，狄兰。你的祖母会很欣慰。”
钱宁昂起下巴，看向狄兰，狄兰也垂眼看她。目光交汇中，钱宁没有得到准确的答案。也许狄兰对他的祖母有更深刻的感情，也许跟那一点关系都没有，他只是用了他小时候跟虔诚的祖母去过教堂这件事。无论是哪个，钱宁认为自己都不会惊讶。
“亲爱的，有一件事你需要知道。”威廉看着钱宁，用了更亲昵的称呼，长辈对晚辈的语气，“狄兰给沃德打电话的时候，我就在他旁边。”
钱宁没想到威廉自己提了。她脸上笑容瞬间变的调皮和兴味。狄兰那时候告诉她，他并不知道他的祖父是想讨好他，还是惹怒他。难道威廉现在想给出答案？
威廉注意到了钱宁表情的变化，脸上亲和的笑容多了一点促狭，他继续道：“我很抱歉那天我把他从你身边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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