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兰罕见的，没有回应她的感谢，而是问：“你今天过的怎么样？”
“很好。”钱宁这几日心情尚佳，她的职位总算尘埃落定，不低于她的预期，她带着笑意说，“你应该听说了我的职位安排。你怎么样？”
“上次在柏林有一些没完成的事，约了这个时间完成。”狄兰在电话里说，他回答了她的问题。
是复活节后期至五月上旬那段，他们游学项目会涉及至少几篇论文和设计。
钱宁望着高高的天花板，笑了笑，“下一站是威尼斯？”
“三天后。”
“那你应该碰不到亨利了。亨利说今年的展览很有意思……”
“钱宁。”他突然轻柔唤她名字。
钱宁一怔，“嗯？”
“那天中午，你去哪了？”
狄兰问的应该是他离开那天中午。钱宁想着。“我导师家。”她停了停，“怎么了？”
“没什么。”狄兰简单回复，又低道，“我忘了恭喜你。现在，你真的是持有者了。”
钱宁轻声道谢。
狄兰可能听到了，可能没听到。
过了一秒。“你想去吗？”他蓦地问，“威尼斯。”
钱宁躺在床上望了望窗外，深白内帘也拉开了，能看到清冷半月挂于天边，就像她刚听到的声音。
“暂时不了，我最近有点忙。”钱宁说。除了她马上要见查尔斯的父亲唐斯先生，除了要写论文，她还有别的工作计划。
狄兰沉默了很短的时间，忽而道，“那我们的蜜月延后。”
“蜜月？”钱宁万万没想到会听到这个词，她不禁好笑地反问，“你是说假的蜜月？”
听筒里有一点模糊的杂音。
“我们的新婚之夜是假的？”狄兰又反问她。
他说到“新婚之夜”的时候，音调完全变了，且用了复数。仿佛想把她带回那两个缠绵不尽的疯狂夜晚。不只是夜晚。
那当然不是假的，真实的就像发生在眼前，至少钱宁的身体无法否认。但那同样是假的，基于这不是一段真实的婚姻。
他的话让先前二人之间平静的气氛毫无征兆地紧张起来。
又或者，先前的平静本就是表面的平静。
而且，这一次，狄兰没有等她的那个答案，他低沉紧凑地说，“如果是假的，我确定无疑要那样假的蜜月。”他顿了一下，“钱宁，如果你不想要，请现在就告诉我。”
第38章
钱宁拿着听筒, 闭了闭眼。她脑中瞬间晃过许多画面。他的碧眸是那样盯着她，他有时是一定要她知道他在想什么的。他的手臂不经意收紧时，清晰的肌肉线条, 力量总是把控的刚刚好。他的鼻梁偶尔会故意撞到她, 亲昵又有点莽撞。还有他微微汗意的金发垂下, 擦过她的皮肤。
他的声音跟听筒里刚刚传出的一样, 又有点不一样。
可能她沉默太久, 狄兰在那头的呼吸声稍微清晰可闻了一些, 但也没有透出不耐心。
“我没有讲我不想要。”钱宁低声喃喃。然后她听到他更清晰的呼吸声。这让她的肌肉有点发紧。
“很好。”他也低声说, 又问，“你刚才在想什么？”
这时，他的声音, 跟她脑中回响的很贴近了。
而且, 他的语气，就像知道她刚才在想什么一样。
“我在想……”钱宁提高了音量, 故意讲了今天刚知道的笑话，“你很贴心（sweet）。”
狄兰在那头发出轻笑, 故意暧昧不明地问, “什么时候？”
“我不是那个意思。”钱宁连忙解释, “我在讲你们家的经典笑话。”
“我知道。”狄兰接道，说不清是严肃还是轻浮的语调, “我在问你什么时候觉得我贴心？”
“但这个笑话的笑点是, 狄兰.本廷克不是个贴心的人。”钱宁努力保持正经。
他的声音传到她的耳朵里, 愈加低沉暧昧，“你想要我……贴心？”
狄兰说这个词时, 让钱宁想到她第一次去莎士比亚套房时，看到的莎士比亚名句。在那之后, 在他的卧室里，按照他的说法，她逗弄了他。
或许她当时是被莎士比亚的柔情诗句引-诱，进而才问了他那个后视镜的问题，她那时想让他吻她的，在所有这一切跟酒店相关的事件发生之前。
他竟然也想到了，用可能是整个世界上最为恰当的口音与音调念出了那几句。
“In delay there lies no plenty.
Then come kiss me， sweet and twenty.
Youth’s a stuff that will not endure.”
钱宁淡淡笑了出来，她在伦敦西区看过不少戏剧，最专业也不过如此。
她问他，“你会背全段？”
“是。”狄兰轻描淡写道。
跟钱宁想的一样，她笑着说，“你既不到二十岁，也不贴心。”
“我十一月二十岁。告诉我你想让我怎么贴心。”他像在贴着她的耳朵说话，“下次我可以试试。”
钱宁轻咳一声，她知道自己脸颊发烫。其实，如果是狄兰一直在谈论的“贴心”，他并非不“贴心”。
“下次……十一月的时候么？”她扬起音调，试着开个玩笑。
寂静悄悄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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